傍晚賣完烤魚，霍雨浩回到宿舍。王冬已經洗漱完了，正靠在床頭翻一本魂獸圖鑑。霍雨浩坐到床上，把白虎匕解下來放在桌上，閉上眼，意識沉入精神海。
戒指微燙。一絲藍色的微光從戒面滲出來。
「雨浩。」菈妮的聲音。
「嗯。」
「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這邊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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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霜今天又鬧了。」
「鬧什麼？」
「她說她該過去了。她說她是長女，該第一個到斗羅大陸。」
霍雨浩嘴角動了一下。「讓她再等等。」
戒指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是梅琳娜的聲音：「星雲今天和哥哥吵了一架，非要搶他的劍玩。」
「讓她別碰那個。那劍有龍雷殘留。」
「說了。她不聽。後來被雷恩拎走了。」
霍雨浩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戒指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比前面幾個都沉一些，帶著一種介於玩笑和認真之間的語氣。
「爸。」
「雷恩。」
「你跟格蕾絲最近怎麼樣？」霍雨浩問。
「挺好的。她最近在工坊里埋頭研究新武器，天天拉著我當實驗品。」雷恩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層調侃，「父親，你那邊到底什麼時候能搞定？你要是再拖下去，等我們過來的時候，你可能就趕不上當爺爺了。」
霍雨浩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格蕾絲最近總念叨著想要個孩子。」雷恩說，聲音里那層調侃更明顯了，「你總得回來主持大局吧？總不能讓你孫子出生的時候爺爺還在另一個世界賣烤魚。」
戒指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有人在旁邊起鬨。霍雨浩把戒指貼在胸口，閉著眼聽了一會兒。月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落在他的右手上。
王冬從圖鑑上面抬起眼睛，看著霍雨浩那張臉。
他又在盯著戒指看。嘴角還掛著那種古怪的、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的微笑。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天晚上霍雨浩坐在床上摸著戒指笑的時候，王冬都覺得瘮得慌。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對著一枚戒指露出那種表情，怎麼看都不正常。
今天王冬終於忍到了極限。
「霍雨浩。」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勁兒。
霍雨浩睜開眼。「嗯？」
「你天天盯著那枚戒指，到底在幹嘛？」
霍雨浩的手指停了一拍。
「你知不知道在別人眼裡很瘮人？」王冬坐直了身體，圖鑑放在一邊，「每天晚上坐在床上摸著戒指笑，跟中了邪似的。」
霍雨浩沉默了一拍，然後打了個哈哈。「沒什麼。想事情。」
「想事情？」王冬盯著他，「你想什麼事情需要對著戒指笑？」
「修煉的事。」
「你騙鬼。」王冬的語氣很平，但底下的東西在往上拱，「你每天晚上都這樣，我忍了三個月了。」
霍雨浩把戒指收進衣領深處，坐直了身體。「要一起修煉嗎？」
王冬的表情從質問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一種近乎崩潰的東西。「霍雨浩，是你剛才說要修煉的！你坐在那裡盯著戒指看了半天，我等你開口等了半天，你問我要不要修煉？」
「那現在修煉。」
「你——」
王冬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他盯著霍雨浩看了幾息，最終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走過來盤膝坐好，抬起雙掌。「來。」
霍雨浩抬手與他雙掌相貼。魂力在接觸的瞬間開始共鳴，融合魂力在兩人經脈中運轉。藍、紫、金三色光芒從掌間散出來，沿著手臂盤旋而上。
兩人閉著眼，安靜地修煉了一陣。只剩下魂力在經脈中一圈一圈流轉的聲音。
王冬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霍雨浩。」
「嗯？」
「我挺佩服你的。」
霍雨浩沒有睜眼。「佩服什麼？」
「你的修煉心性。」王冬說，「我天賦比你好，魂力比你高，武魂也比你強。但你比我拼，從入學到現在，你每天修煉的時間比我多出將近一倍，我就沒見你睡過覺。」
「還有你那個紫極魔瞳，每天早上雷打不動。你要是繼續這麼練下去，早晚有一天我會被你反超。」
霍雨浩沉默了一會兒。經脈中的融合魂力還在緩緩流轉。
「你天賦好。」他說，「不用拼那麼狠也能走得很遠。」
「那不一樣。」王冬說，「天賦好只能走快，走不遠。你那種走法，是能走到頭的走法。」
霍雨浩沒有接話。兩人繼續修煉，融合魂力在經脈中一圈一圈地循環。窗外的月光從東邊慢慢移到了西邊，兩個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長又縮短。
第二天一早，霍雨浩三人來到考核區。淘汰賽第三輪的牌子已經掛出來了。
霍雨浩站在對陣表前面，嘴角抽了一下。
新生一班霍雨浩團隊 VS新生二班邪幻月團隊
王冬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了僵硬，蕭蕭站在旁邊，腰間的擴音鈴輕輕響了一聲。
「邪幻月。」王冬念了一遍，「三環魂尊。皮皮象武魂。」
「上一輪是輪空對輪空，十隊輪空九分之三的概率撞到魂尊隊。」霍雨浩說，「這一輪十六隊裡剩兩支魂尊隊，十六分之二，結果又遇到了。」
「周老師這手氣也太差了。」王冬吐槽道。
霍雨浩沒有接話，他盯著對陣表看了一會兒。
邪幻月，皮皮象武魂，三環三十級，強攻系。之前在循環賽和淘汰賽中從未交手過，但從資料上看，皮皮象是防禦和力量兼備的獸武魂，體力極強，正面硬抗能力出眾。
寧天那隊是輔助加雙攻擊，靠的是速度和增幅。邪幻月這隊大概走的是另一種路線。
「先看他們之前的比賽。」霍雨浩說，「蕭蕭，你去問問有沒有人錄了邪幻月小隊的魂導影像。」
蕭蕭點了點頭，轉身去找人打聽。霍雨浩和王冬走到場邊坐下來，等著比賽開始。
大看台上，一名打扮邋遢的老者正靠在欄杆上。灰布袍子皺巴巴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鬍子拉碴，左手攥著一根雞腿，右手提著一個酒葫蘆。他一口雞腿一口酒，吃得滿嘴油光，目光卻一直落在下方場地里。
王言從看台入口走上來，繞過幾排座位，走到老者身邊。他看了一眼老者手裡的雞腿和酒，推了推眼鏡。
「玄老。」
老者頭也不回。「嗯。」
「霍雨浩小隊今天要對陣邪幻月團隊。邪幻月是二班的種子，三環魂尊，皮皮象武魂。我之前觀察過——」
「行了行了。」玄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裡的雞腿，油星子濺出去幾滴，「知道他們在哪。第三擂台，左手邊。我沒瞎。」
王言張了張嘴。
「別擋著我看比賽。」玄老把雞腿塞進嘴裡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今天心情不錯，正好看比賽下酒。」
王言沉默了一拍，退後一步，在玄老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他沒有再開口，只是順著玄老的目光往下方場地看去。
第三擂台上，霍雨浩三人正站在場地入口處，等著入場。對面，邪幻月小隊已經就位。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肩寬體壯，往那一站像是一堵移動的牆。皮皮象武魂附體後，他的體型還會進一步膨脹，防禦力和力量都會大幅提升。
王言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記錄本。霍雨浩團隊，上一輪淘汰了寧天團隊。邪幻月團隊，上一輪淘汰了一支雙大魂師配置的隊伍，過程很輕鬆。兩支隊伍的風格完全不同。
片刻後，蕭蕭回來了。
「影像沒找到。」她壓低聲音，「但打聽到了邪幻月的第一魂技。」
霍雨浩看著她。
「皮皮象武魂，第一魂技叫『鐵壁』。」蕭蕭臉色很差，「效果是持續性的，能讓他在魂力不如他的對手面前獲得大幅減傷。魂力差距越大，減傷效果越強。像霍雨浩隊長這種一環，更是幾乎免疫。」
霍雨浩的眉頭皺了起來。
「換句話說，」王冬在旁邊接了一句，「全隊只有我能對他造成有效傷害。你們兩個的攻擊打上去跟撓痒痒差不多。」
蕭蕭點了點頭。
三人站在場邊，直到上台也沒想出什麼好法子。邪幻月的皮皮象武魂本身就是防禦和力量兼備的獸武魂，加上第一魂技鐵壁，正面硬抗能力太強了。
霍雨浩的精神探測能預判動作，但預判了打不動也是白搭。蕭蕭的鎮魂鼎撞擊有震懾效果，但如果魂力差距過大，震懾效果也會被大幅削弱。
裁判老師走到場地中央，看了三人一眼。「雙方通名，準備比賽。」
對面三個人站成一排。
邪幻月站在正中間，那體型跟資料上寫的差不多。身高接近一米七，橫向比縱向還寬，往那一站像一堵肉牆。皮皮象武魂附體之後，他的皮膚表面泛著一層灰褐色的角質層，雙臂粗得像樹幹，每一根手指都有普通人手腕那麼粗。
他身邊站著兩個人。比邪幻月矮了一頭多，骨瘦如柴，手臂卻特別修長。如果離遠一點看，這兩個瘦小的存在幾乎要被邪幻月的體型完全遮住。
那肉山般的男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引得一身肥肉亂顫。「我叫邪幻月，新生二班。」
「新生二班，羅天龍。」
「新生二班，羅天霸。」
霍雨浩三人也報了名字。王冬站在最前面，蝶翼展開，金色光紋亮起。蕭蕭站在中間，三生鎮魂鼎懸浮在身前。霍雨浩站在最後面，靈眸深處的淡金色光芒亮了起來。
裁判右手落下。「開始。」
邪幻月第一個動了。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沉重的悶響。灰褐色的角質層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整個人像一輛小型的重甲戰車，直直地朝霍雨浩和蕭蕭的方向碾過來。
羅天龍和羅天霸幾乎在同一瞬間從邪幻月兩側閃出。他們的武魂同時附體，手臂變得更加修長，指尖長出尖銳的利爪，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龍鱗。
霸王龍武魂。
名字雖然跟貝貝的藍電霸王龍相近，但眼前這個明顯只是普通級別的獸武魂，魂力波動遠沒有藍電霸王龍那種壓迫感。
「王冬，他們交給你。」霍雨浩的聲音通過精神共享直接傳進王冬腦子裡，「邪幻月我們來拖。」
王冬沒有猶豫。蝶翼猛拍，身形拔高，從邪幻月頭頂掠過，朝羅天龍和羅天霸的方向俯衝下去。
翅翼鍘刀的金色光邊亮到極致，一刀斬在羅天龍的利爪上，金屬碰撞聲炸開。羅天龍退了兩步，羅天霸從側面補上來，雙爪交叉斬向王冬的翅膀。王冬側身避開，蝶神之光從上方傾瀉，金色光團封住了兩人的追擊路線。
邪幻月沒有管王冬，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霍雨浩和蕭蕭。
霍雨浩右手一甩，三枚飛鏢呈品字形飛出，直取邪幻月的面門和兩肋。邪幻月咧嘴笑了一下，然後雙腿猛然發力。
那具龐大的身軀竟然跳了起來，躲開暗器的同時一躍十米高，像一顆肉彈戰車升到半空，遮住了頭頂的光。
霍雨浩的瞳孔一縮。「蕭蕭，退。」
蕭蕭沒有猶豫，收回正要朝王冬那邊飛去的三生鎮魂鼎，橫在身前，第一魂環亮起，鼎身黑光擴散。
邪幻月旋轉著從空中砸下來，整個身體裹在灰褐色的魂力光罩里，像一顆隕石朝地面轟來。
面對攔在半路上的鎮魂鼎，邪幻月第二魂技閃爍，右手猛然甩出。那條粗壯的手臂在空中變形，像一根活過來的象鼻，帶著破風聲橫掃而來，精準地抽在鎮魂鼎上。
蕭蕭的三生鎮魂鼎被震得連退數米，但她咬牙穩住了。蕭蕭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武魂被強行震開的感覺讓她胸口發悶。
霍雨浩腳踏鬼影迷蹤步，箍住蕭蕭的腰，身形一晃，向左側閃出三米。邪幻月砸在兩人剛才站立的位置，石板地面被砸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坑，碎石飛濺。
邪幻月沒有給二人喘息的時間。
第一魂環持續閃爍，維持著邪幻月的高速旋轉和強大減防，他的第三魂環亮了起來，灰褐色的角質層表面泛起一層暗紫色的紋路。
一道紫色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朝霍雨浩和蕭蕭的方向轟然推來。衝擊波的範圍很大，覆蓋了前方近十米寬的區域，兩側沒有閃避的空間。
霍雨浩的靈眸亮到極致，精神探測在衝擊波逼近的瞬間捕捉到了唯一的機會。衝擊波的前沿離地面大約有半尺的縫隙，那是魂力擴散時因為地面阻力形成的自然空隙。
他來不及喊了。左手一把抓住蕭蕭的後領，腰腹發力，把她整個人朝斜上方扔了出去。蕭蕭在半空中縮成一團，衝擊波波及不到那裡。
霍雨浩同時矮下身子，獵犬步法全力發動。那套步法的核心是在極短距離內瞬間加速，用連續的側滑把重心壓到最低。
霍雨浩整個人幾乎貼到了地面上，後背和手肘在石板上磨出一串血花，身體從衝擊波和地面之間那道半尺的縫隙里滑了過去。
衝擊波從他頭頂掃過，波及過來的能量讓他感到了微微遲緩，顯然是個控制技能，但主體力量沒有碰到他。
霍雨浩滑出衝擊波覆蓋範圍後立刻彈身而起，右手朝蕭蕭的方向探出。
控鶴擒龍。一股無形的拉扯力穩住了半空中蕭蕭下墜的勢頭，霍雨浩往前踏了兩步，一把接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放在地上。
蕭蕭的胸口起伏著，臉色發白，但那雙眼睛裡全是震驚。她全程都被霍雨浩帶著走，從扔出去到接住，前後不過兩秒。霍雨浩的反應速度和判斷力，在這一瞬間展露無遺。
邪幻月站在那個被他自己砸出來的坑裡，胸口起伏著，第三魂技消耗了他不少魂力。他盯著霍雨浩，那張肉臉上露出了見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