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沉了下來。
霍雨浩站在空地中央，靈眸的光芒暗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王冬身上的那股緊繃勁兒還沒散，雖然道歉的話說過了，但心裡那點疙瘩還在。這樣試融合技，大概率會出事。
「今晚算了。」他說，「回去休息。」
王冬沒有動。他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腳邊的碎石，沉默了幾息。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里有一種很硬的、像是跟自己較勁的東西。
「不行。今晚必須試。」
「你現在的狀態——」
「我什麼狀態我自己清楚。」王冬打斷他，往前邁了一步，「你說得對。昊天宗當年沒幫唐門，這事我認。我加入唐門不是代表昊天宗，但我也確實沒有在加入之前跟唐雅學姐坦白。這是我的問題。但今晚的融合技必須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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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拍，看著霍雨浩的眼睛。「明天淘汰賽，你我的底牌就這麼多。如果因為今晚沒試過，明天遇到硬仗打不出來，那才是真的對不起唐門。」
然後王冬沒有等他回答，直接走了上來，雙臂環住了他的背。
霍雨浩的身體僵了一拍。
王冬的魂力在接觸的瞬間自動觸發共鳴，但因為融合技的主次已定，主導權在霍雨浩這邊，王冬能做的只是武魂附體，等待著霍雨浩調動魂力。
霍雨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三息之後，靈眸深處的淡金色光芒亮了起來。
武魂附體。
靈眸的白色光芒從霍雨浩體內湧出。王冬那邊，金色的光芒同時綻放。兩條魂力脈絡搭在一起，開始逐漸融合、共鳴。
融合開始的那一刻，霍雨浩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王冬的心意順著魂力傳了過來。不是具體的畫面，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情緒。很輕，很淡，像是被魂力包裹著滲過來的。
霍雨浩在共鳴中捕捉到了那股情緒里的歉意，還有委屈。
霍雨浩想起了剛才自己說的話。「昊天宗在哪兒？」「幫忙了嗎？沒有。」「這種實力，你圖什麼？」每一句都踩在王冬的心上。
王冬沒有反駁，只是低著頭說「如果她覺得不合適，我可以退出昊天宗」。
他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說太狠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不到半圈，就被他否決了。
這件事是客觀事實。
唐門落魄的時候昊天宗沒有伸手，這是事實。
王冬加入唐門之前沒有坦白身份，這也是事實。
事實和情緒是兩回事，王冬想加入唐門就必須面對這一點，如果因為對方委屈了就模糊掉該說清楚的東西，那才是對唐門不負責。
霍雨浩收回思緒，把精神力集中在靈眸和光明女神蝶的融合上。
共鳴在加深。
靈眸武魂和光明女神蝶武魂在交匯點融合，形成了一股全新的能量。那股能量在兩人體內同時運轉，每循環一圈，共鳴的深度就增加一層。
霍雨浩逐漸摸到了竅門，融合技的形態在他的精神海中逐漸清晰，王冬那邊也同時感受到了。
他不用開口說，王冬也能感知到融合技的釋放節奏。
兩人的身體開始發亮。
白色和金色在空氣中交纏，從兩人體內湧出，在接觸點上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光繭。光繭越縮越緊，越縮越小，最後縮成了一個模糊的金色人影。
金色人影大約兩米高，四條手臂，輪廓模糊，看不清性別。
唯一的特徵在面部，幾對蝶翼從金人的臉上舒展開來，每一對翅膀的紋路都不一樣，有深藍、有湛藍、有淺藍，層層疊疊地鋪開。蝶翼的中央是一個五彩的豎瞳，豎瞳內部有光在流轉，像是活的一樣。
金人方圓十米內開始浮現藍色、金色、紫色、白色等等各色光點，光芒不斷匯集、灌入豎瞳。
豎瞳越來越亮，光芒在內部壓縮，壓縮，再壓縮。
然後釋放。
一道直徑超過五米的猛烈金色光柱從豎瞳內射出，無聲無息，瞬間射穿了前方的一切障礙。
樹木、岩石、草皮，光柱所過之處，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化為金色的齏粉。
霍雨浩在光柱射出的那一刻用最後的理智把方向導向了地面。
金色人影微微低頭，光柱砸在腳下的泥土裡，地面震動，跟熱刀切黃油一樣，被切割、溶解、粉碎。
終於，在噴射十幾秒後，金光消散，武魂融合技解體。
霍雨浩從半空中摔下來，後背撞在地面上，眼前一片發黑。
不論是融合魂力、普通魂力還是精神力，在方才那一瞬間都被盡數抽空，太陽穴像是被人鑿了兩個洞。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手指不聽使喚，意識也在迅速模糊。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王冬跌坐在旁邊，光明女神蝶武魂附體解除，臉色蒼白，眼睛還睜著，但眼神空洞，顯然已經暈了過去。
霍雨浩努力掙扎著想要起身，就在這時，已經脫力的王冬身子一歪，直直地朝著霍雨浩砸過來，腦門正好砸在霍雨浩頭上。
原本還在掙扎的霍雨浩，瞬間失去了意識。
…………
王冬從昏沉中醒過來的時候，感覺比昨晚更糟。
昨晚好歹是在床上，今天呢？一身塵土、草屑和露水。後背硌著石頭，衣服潮乎乎地貼在身上，冷風從林子裡灌過來，他打了個哆嗦。
「霍雨浩，你給我起來。」
霍雨浩朦朧地睜開眼，看到王冬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一種不妙的預感。他低頭看了看兩個人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野外。天亮。
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王冬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臂，嘴唇凍得發白。他瞪著霍雨浩，咬牙切齒。「昨天你不是說不會再抱著睡了嗎？」
「我沒說。」
「你——你昨天說不抱了——」
「是你先抱上來的。」
王冬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紫，最終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撐著地面站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又搓了搓胳膊，冷得直跺腳。
霍雨浩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
然後他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條路。
在他們面前，一片原本應該長滿灌木和雜草的林間空地上，出現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從他們腳下向前延伸，大約一百米長，五米寬。
通道內寸草不生，所有植被、碎石、泥土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面上整整齊齊地颳走了一層。
更讓他震驚的是截面的顏色。
通道兩側的橫截面上，無論是泥土還是石頭的斷面，都覆蓋著一層金黃色的晶體，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那棵被掃過的老樹，樹幹上留下了一個半圓的凹陷，凹陷的切面同樣覆蓋著金色的晶體。灌木叢的斷口、石塊的裂面、草根的截面，每一處都鍍著同一層淡金色。
霍雨浩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顏色他太熟悉了。和靈眸武魂釋放時一模一樣的淡金色。
「這、這是我們的融合技造成的？」他問。
王冬也看到了。他蹲下來，手指懸在那一層金色晶體上方，沒有碰。「我的武魂雖然有金色，但那是亮金色或藍金色。這種淡金……是你的靈眸。」
「別碰。」霍雨浩說。
王冬縮回了手，但還是忍不住湊近了看。「這也是太猛了。殘留而已，把地都鍍了一層。」
霍雨浩蹲下來，右手探入通道之中，指尖輕輕觸了一下那層金色晶體。
觸碰的瞬間，他的精神海猛地一震，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炸了一下。大腦錯亂了一瞬，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靈魂衝擊。
「怎麼了？」王冬看他臉色不對。
「這些金色晶體裡，殘留著我的精神衝擊。」霍雨浩的聲音沉了下來，「只是碰一下就能觸發。」
王冬的眼睛亮了起來。「殘留都帶精神攻擊，那正面命中會是什麼效果？」
霍雨浩沒有回答，他在想別的事。
昨晚釋放融合技的時候，他把光柱導向了地面，光柱噴射了十幾秒，在地上犁出了這條通道。
然後一直到現在通道里的魂力都沒有完全消散，反而凝固成了這種金色晶體，像是把靈魂衝擊的效力封存了下來。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離遠點。」
王冬也站起來，後退了幾步。霍雨浩深吸一口氣，催動靈眸，一縷極細的精神力從眉心探出，朝通道口邊緣最小的一塊金色晶體碰了過去。
他沒用多少力，就是輕輕一觸。
那縷精神力碰上去的瞬間，通道里所有的金色晶體同時亮了。
霍雨浩的瞳孔猛地一縮。「趴——」
爆炸。
一百米長的金色晶體在同一瞬間炸開，所有的封存魂力和精神衝擊被鏈式反應引爆。
金色的衝擊波從通道中往外擴散，裹挾著泥土碎屑和金色光點，像是一面牆朝四面八方推了過去。
霍雨浩和王冬被衝擊波拍中，整個人掀飛了出去，後背撞在幾米外的樹幹上，胸口一悶，眼前發黑。
爆炸持續了兩三秒才結束。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寬、更深的坑。原本筆直的金色晶體通道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泥土和空氣中飄散的金色光塵。
霍雨浩撐著樹幹站起來，胸口悶得發疼，最難受的是腦袋，那股衝擊波裡面還摻雜著靈魂衝擊。
王冬也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比方才更白了。
「你幹了什麼？」王冬問。
「我就碰了一下。」
「然後全炸了？」
「嗯。」
王冬盯著那個坑看了一會兒。「下次別碰了。」
「同意。」
兩人躺在地上，誰都沒動。後背的酸痛、太陽穴的脹痛、還有剛才被衝擊波震得發悶的胸口，讓起身變成了一件需要極大意志力的事。
王冬仰面朝天，看著樹葉縫裡漏下來的光。「霍雨浩。」
「嗯。」
「我又因為你，在外面睡了一覺。」
「嗯。」
「這次還是直接躺地上睡的。」
「嗯。」
「所以這次名字得我來起。」
霍雨浩偏頭看了他一眼。王冬的臉側沾著泥土和草屑，頭髮亂糟糟地鋪在地上，但那雙粉藍色的眼睛看著天，表情很認真。
「我可以反對嗎。」霍雨浩說。
「反對不了一點。」王冬說，「這次融合技成了，名字該我起。」
霍雨浩沒有反對。他太累了，沒力氣爭。
王冬想了一會兒。「叫『浩冬之光』。」
霍雨浩沒有回應。
「不好？那『蝶眼金輪』？」
霍雨浩還是沒有回應。
「再換一個，『金瞳破滅』？這個夠霸氣吧。」
霍雨浩忽然撐著地面坐了起來。動作很猛，王冬嚇了一跳，偏頭看他。
霍雨浩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眼睛直直地盯著樹林外面的方向。
「不至於這麼難聽吧。」王冬撇了撇嘴，「你那個『雙合神魂』也沒好到哪去。」
霍雨浩打斷了他。「現在幾點了。」
王冬愣了一下。「什麼？」
「現在幾點。」
王冬眨了眨眼。他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比霍雨浩慢一些，後背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光線從樹冠的東側照進來，林間的晨霧早就散乾淨了。
「大概……」他估算了一下，「八點多？還是快九點了？」
霍雨浩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淘汰賽，八點半集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泥，一身草，衣服上還掛著露水幹了的痕跡。旁邊王冬也差不多，頭髮亂得像鳥窩，校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臉上還有兩道幹了的泥痕。
兩個人這副樣子，回宿舍洗澡換衣服再趕去考核區，最快也要大半個時辰。
「王冬。」
「嗯。」
「淘汰賽。」
王冬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一種近乎絕望的空白。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扯到了後背的肌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顧不上了。
「快走。」
兩個人衝出樹林，朝學院方向跑去。晨光把兩個狼狽的身影拉得很長，一路上的學員紛紛側目，但沒人敢攔。
兩人衝進考核區的時候，第一輪淘汰賽已經開打了。
場地里正有兩組學員在交手，圍觀的人不少。霍雨浩和王冬貼著邊往裡走，還沒走幾步就撞上了蕭蕭。
蕭蕭站在場地入口附近，手裡攥著擴音鈴，嘴唇抿成一條線。看到兩人跑過來，蕭蕭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一種混合了鬆了口氣和想殺人的複雜神色。
「你們……」
「修煉出了點狀況。」霍雨浩說。
蕭蕭還沒來得及追問，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
「霍雨浩。王冬。」
周漪站在場地邊緣，雙臂抱在胸前，精光四射的眼睛在兩人身上從頭掃到腳。霍雨浩一身泥，王冬一身草，兩個人的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還掛著幹了的泥痕。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八點半集合，現在幾點了？」
霍雨浩看了一眼場地邊的計時鐘。「九點十分。」
「遲到了十分鐘。」周漪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壓著什麼東西，「你們運氣好。初賽全勝，三十三區第一，淘汰賽第一輪輪空。要是輸過一場，今天遲到直接取消資格。」
霍雨浩鬆了口氣，但沒敢表現出來。
周漪盯著他看了三息，又看了看王冬。王冬低著頭，沒敢對視。
「回去給我寫一份檢討，明天早上交。」周漪收回目光，「現在，先站到邊上去，別擋著別人比賽。」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往場邊退。剛退了兩步，周漪忽然叫住了他們。
「站住。」
霍雨浩停下腳步。周漪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他校服肩頭的位置，那裡沾著幾粒淡金色的光點，在晨光下微微發亮。她皺了皺眉，伸出手，朝那粒光點輕輕拍了一下。
「啪——」
一聲極輕的炸響。霍雨浩的上衣從肩頭處炸開，金色的光點像是一串被點燃的爆竹，沿著衣服的紋路迅速蔓延。布料一片一片地碎裂、脫落，眨眼之間整件上衣就變成了碎片，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內襯掛在身上。
霍雨浩愣在原地。
周漪也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一絲金色的光塵。她又看向霍雨浩身上那些還在飄落的上衣碎片，碎片在空中翻飛的時候，邊緣泛著淡淡的金邊。
「你們昨晚幹了什麼？」周漪的聲音變了。
霍雨浩還沒來得及回答，王冬忽然低頭看向自己。
他身上的光點比霍雨浩還要多一些，不僅在衣服邊緣和袖口散落著幾顆，就連褲子和鞋子上也有。
王冬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這身衣服要是全炸了，裡面只剩內襯。內襯是貼身衣物，雖然他平時穿得比一般男生厚實，但要是連內襯都被炸開，那他就徹底藏不住了。
周漪盯著王冬身上那些光點看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你們兩個，先回去換衣服。換完之後立刻來我辦公室。蕭蕭，你留在這裡等第一輪輪空的結果。」
「是。」三人齊聲應道。
回宿舍的路上，王冬一直沒說話，但走得很快。霍雨浩跟在他旁邊半步的位置，能聽到他呼吸里壓著的那股勁兒。
王冬忽然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介於哭和怒之間。
「霍雨浩。」
「嗯。」
「我衣服要是半路上炸了。」王冬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先弄死你，然後我自己跳樓。」
霍雨浩看著他。王冬的眼睛有點發紅，嘴唇抿得發白。他知道王冬在怕什麼。
方才在考核區，周漪拍了他肩頭那一下，衣服從肩頭炸到腰，要不是內襯厚實，他差點當眾裸了。王冬身上那些光點更多，位置更散，走在路上每碰到什麼東西都可能觸發。要是炸在人多的地方，後果不堪設想。
「不會炸的。」霍雨浩說。
「你怎麼知道不會。」
「走慢點，別碰到東西就行。」
王冬瞪了他一眼，轉身上樓。兩人進了宿舍，王冬先進了衛生間，把門反鎖。
霍雨浩站在外面，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只剩內襯的殘破校服。他主動催動了一絲魂力，沿著衣服表面掃了一遍。
那些附在纖維里的金色光點被魂力牽引，一顆一顆亮起來。
「砰、砰、砰。」
光點一顆一顆炸開，布料碎片飄落在地上。
霍雨浩從柜子里翻出一套新校服換上。然後坐在床上等王冬。
衛生間裡的水聲響了很久，過了將近一刻鐘，門才打開。
王冬穿著一身乾淨的校服走出來，頭髮重新梳過，臉色還是有些發白，但比方才好了不少。他走到霍雨浩面前，停了一拍，什麼都沒說，只是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兩人往教師辦公區走。周漪的辦公室門半開著，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漪正坐在桌後翻著一份文件。她抬起頭來看了兩人一眼，放下文件，摘下眼鏡。
「進來，關門。」
兩人走進去。
周漪的目光在兩人乾淨的校服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文件，靠到椅背上。
「坐。」
兩人在她對面坐下。
「我去現場看過了。」
霍雨浩的眉頭動了一下。
「你們昨晚在樹林裡留下的痕跡。」周漪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霍雨浩臉上，「長度一百米左右，初始寬度在五米左右，但後來有過二次爆炸，範圍擴張到八米左右，範圍內可以說是寸草不生。」
「你們兩個人，一個一環，一個兩環。來，跟我說說，怎麼做到的。」
霍雨浩沒有隱瞞。「武魂融合技。」
周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但隨後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亮了一瞬。
「確定？」
「確定。」
「你們昨晚在樹林裡試的？」
「是。」
周漪大喜過望，一拍桌子：「演示給我看。」
霍雨浩和王冬對視一眼。
霍雨浩往前邁了一步，抬起手掌。王冬也抬起手掌，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
魂力在接觸的瞬間開始共鳴，靈眸的白色光芒和王冬的金色光芒同時亮起。兩股魂力交融，在兩人之間流轉。
但融合技沒有成型。
手掌相貼的魂力共鳴持續了十幾息，可就是卡在共鳴階段，無法進入下一步。霍雨浩能感覺到融合魂力在經脈中運轉，但那股力量只是空轉，聚不成形。
「不行。」他收回手。
王冬也收了魂力，眉頭皺起來。「昨晚明明可以的。」
周漪看著他們。「再試。」
霍雨浩想了想，往前邁了一步，張開雙臂。王冬的身體僵了一下，但還是配合地靠了上來，兩人抱在一起。魂力再次共鳴，融合魂力在經脈中流轉，比方才深了一層。
但仍然沒有成型。
一秒、兩秒、三秒。周漪站在旁邊，已經做好了防禦準備，可霍雨浩和王冬只是抱著，再沒有其他動靜。她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霍雨浩鬆開手臂，退了一步。王冬也退了一步，臉色比方才更白了。
「昨晚我們是在外面，用了全力才釋放出來的。」霍雨浩說，「可能是環境不一樣，或者是魂力狀態不對。」
周漪沒有接話，她看著兩人，沉默了幾息，然後走到桌邊拿起外套。「我對武魂融合技了解也不多，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人。」
她快步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合上。霍雨浩和王冬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面面相覷。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鐘擺的聲音很輕，窗外的走廊偶爾有腳步聲經過，又遠了。
王冬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名字的事，繼續。」
霍雨浩偏頭看他。「你還惦記著？」
「說好了我起的。」王冬把背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伸在前面，開始認真想，「璀璨中的凋零。如何」
「什麼？」
「技能名。璀璨中的凋零，黃金之路。怎麼樣？」
霍雨浩看著他，沉默了兩息。「你說的是融合技的名字？」
「對。夠不夠霸氣？」
「太長了。打起來的時候喊不完。」
「那就喊簡稱。璀璨，黃金。簡單。」
霍雨浩沒接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他並不認同。王冬不在意，繼續往下說：「那『蝶舞金瞳』？『靈蝶破滅』？『浩冬金輪』？『破曉之光』？你覺得哪個好。」
「都不好。」
「你倒是給個準話。」
霍雨浩想了想。「你要是真覺得『璀璨中的凋零，黃金之路』好，你現在出去，對著走廊里第一個遇到的人大喊三遍。他要是沒跑，我就認了。」
王冬的表情僵了一拍。他張了張嘴，走廊里恰好又傳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王冬的耳朵動了一下，迅速把嘴又閉上了，把剛才那個名字咽了回去。
「那行，換一個。」他說，開始掰手指，「我之前想的那些你都不滿意，那我再想想。『光暗雙翼』？不行，不夠霸氣。『靈蝶破滅』？好像剛才說過了。『浩冬之眼』？這個……」
霍雨浩靠在椅背上，沒有催他。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光輝之路。」王冬忽然說。
霍雨浩偏頭看他。
「光輝之路。」王冬重複了一遍，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一些，「昨晚那條通道，從我們腳下一直延伸到一百米外，金燦燦的，像一條路。你那個靈眸的顏色加上我的光明女神蝶的光，兩條合在一起，就是一條光輝之路。」
霍雨浩沉默了一會兒。
「光輝之路。」他重複了一遍。
霍雨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陽光上。
他想起了一些事。
在交界地的時候，他遇到過一個老戰士。自己是在寧姆格福的廢墟里撿到他的，那時候那人剛從風暴關隘外面爬回來，渾身是血，瀕死狀態。
他給老戰士包紮，給他水喝，但那人已經傷及根本，後來彌留之際他跟霍雨浩說過一番話。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條路。不是別人給你畫的，是你自己選的。那條路上不一定有鮮花和掌聲，有時候連光都沒有。但你走在那條路上的時候，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知道自己為什麼走。」
「走在那條遍布荊棘的路上或許會一時迷茫，自己也會感到痛苦。但只要踐行自己的信念，那條路上總有一日會發出耀眼的光芒。」
「因此，世人常稱其為：光輝之路。」
「光輝之路。」霍雨浩又念了一遍。
王冬看著他。「怎麼樣？」
「可以。」霍雨浩說，「比前面那些強。」
王冬鬆了一口氣，嘴角彎了一下。「那就定了。光輝之路。第一招融合技的名字。」
「嗯。」
「第二條呢？」王冬剛開口就自己否決了，「算了，先把第一條練熟了再說。」
商量完技能名後，二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兩人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周漪還沒回來。
王冬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伸在前面。「閒著也是閒著，修煉一會兒？」
霍雨浩想了想，下午確實還有淘汰賽，自己需要保證作戰時的魂力儲備。
兩人脫了鞋，在周漪辦公室的沙發上盤膝坐下，雙掌相貼。魂力在接觸的瞬間開始共鳴，融合魂力在經脈中運轉。
藍、紫、金三色光芒從他們相貼的掌間散出來，沿著手臂盤旋而上，漸漸把兩個人的身體都包裹了進去。
兩人很快就入了定，物我兩忘，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周漪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高瘦的青年男人。她推開門，看到沙發上那兩個被三色光芒包裹的身影，腳步頓了一下。身後的王言也停住了，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那層流動的光暈上。
周漪轉頭看了王言一眼。王言向她搖了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仔細感受著兩人身上的魂力波動。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手指下意識地在膝蓋上搓了兩下。周漪認識王言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他這個動作意味著情緒在緊張和興奮之間拉扯。
霍雨浩和王冬的修煉持續了三十六個周天才停下來。三色光芒徐徐散去，兩人同時長出一口氣，睜開眼。
「周老師？王老師？」霍雨浩看到沙發旁邊兩個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嚇了一跳。
王冬也驚了一下，趕緊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
「我們是想早點恢復魂力，好為下午的比賽做準備——」霍雨浩開口解釋。
周漪擺了擺手。「不用解釋。知道刻苦是好事。」她指了指身邊的人，「這位是王言老師，學院理論派的優秀教師，職稱比我高一級，對武魂融合技也有研究。」
王言微微一笑。「不用介紹了，我們早就見過。循環賽的時候，我就是他們的監考老師。」
「王老師。」霍雨浩和王冬同時行禮。
王言點了點頭。「我仔細看了你們的修煉。原本周漪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太信，現在親眼看到了，是我的見識少了。」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你們的魂力契合到了彼此沒有任何衝突、完全融合的程度，並且能互相輔助修煉。這隻有一個解釋——你們的武魂契合度是百分之百。只有這種傳說中的情況，才能讓魂力融合得如此不分彼此。」
周漪的眉梢動了一下，但沒有插話。
王言繼續說：「我今天就可以為你們向周漪證明，你們確實完成了武魂融合，而且具有武魂融合技。至於為什麼今天施展不出來——武魂融合技不是普通的魂技，必須武魂、精氣和神同時處於最佳狀態才能觸發。而且第一次施展之後，會有冷卻時間。」
霍雨浩問：「王老師，冷卻時間多長？」
「一般來說是七天。」王言說，「隨著修為提升，冷卻時間會逐漸縮短，直到能夠完全掌控為止。但至少要到你們倆都達到七十級，擁有武魂真身之後，才能隨意運用武魂融合技。」
霍雨浩在心裡算了一下。
七天。那下一次施展至少要到一周後。今天才第一次成功，說明他們還得等六天才能再試，看來這次淘汰賽是用不了了。
「不過你們的情況特殊。」王言補了一句，「完美契合度的武魂融合技我也是第一次見。我建議你們從現在開始，每天嘗試一次施展，直到再次成功為止。這樣就能確定你們具體的冷卻周期。等你們摸清楚了，來找我，讓我看看你們的武魂融合技到底什麼樣。」
「是。」霍雨浩點頭，沒想到事情還有轉機。
周漪站在旁邊，等王言說完才開口：「王老師，既然你已經確認了，這件事我們一起上報？」
王言搖了搖頭。「你自己上報就好。這兩個小傢伙是你發現的，我不能搶功。而且你早就該晉升高級教師了，這次正好。」
周漪嘴角彎了一下，沒再多說。
王言站起來，低頭看了霍雨浩和王冬最後一眼。「淘汰賽輪空，直接進前三十二了吧？後面進了八強，學院高層會來看比賽的。冠軍獎勵相當不錯，別錯過。」他頓了頓，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一些，「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來找我，辦公室在四樓。」
中午，周漪帶著三人去了食堂。
她沒往新生常去的普通窗口走，而是徑直穿過一樓大廳，繞過拐角，進了最里側的一條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不算起眼的木門，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特供」兩個字。周漪推門進去，裡面是一間比外面小得多的餐廳，只有十七八張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
「坐。」周漪指了指靠窗的一張桌子。
霍雨浩三人坐下來。蕭蕭左右看了看，低聲說了一句：「我還是第一次進來這裡。」
「我也是。」王冬說。
周漪沒接話，去窗口點了菜。
過了一會兒，菜端上來了。四菜一湯，分量不大，但每一道菜都做得精緻，盤子裡擺得整整齊齊。
霍雨浩的靈眸亮了一下，他聞到了菜里有一股很淡的魂力波動。
「吃。」周漪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燉肉。
三人跟著動筷。第一口下去，霍雨浩的眉頭就動了一下。
菜的味道和普通食堂的確實不一樣，咽下去之後有一股暖意從胃裡往四肢擴散。經脈中的魂力流轉速度比平時快了一線，像是有人在裡面輕輕推了一把。
王冬也感覺到了，又夾了一大筷子。「這菜……不一樣。」
周漪放下筷子，看著三人。「這些菜，標價是外面窗口的十倍。但學院定這個價不是為了賺錢。」
她頓了一下。「這些菜品的用料都是藥草和魂獸的材料，配方是學院研究出來的。對魂師的經脈和肉身有溫養作用，長期吃能改善體質。
定價高，是因為材料本身就不便宜。但跟效果比起來，這個價其實已經是在賠錢了。」
蕭蕭的筷子慢了一拍。「那為什麼還要定價？」
「為了讓你們知道這東西不便宜。」周漪說，「學院的資源不是白給的。想要天天吃到這些東西，就得拿出足夠的成績來。」
她看著三人。「外院有個核心弟子制度。每年從每個年級里選拔最頂尖的學員，名額很少。成為核心弟子之後，每天都可以免費來這個窗口吃飯，不限量。除此之外，還有專門的導師指導、額外的修煉資源、優先進入內院的資格。」
周漪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但核心弟子不好當。選拔標準很嚴，不只看魂力等級，還要看實戰表現、潛力評估、團隊貢獻。每年都有很多人衝著這個去，最後能選上的就那麼幾個。」
她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很少見的、自嘲的味道。
「我當年在外院的時候，也衝著核心弟子拼過。魂力等級夠了，實戰成績也不差，但最後選拔的時候被刷下來了。」
周漪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後來我就轉去當了老師。再後來，成了班主任。一晃這麼多年了。」
餐桌上一時安靜下來。霍雨浩嚼著菜，感受著經脈中那股暖意緩緩流動。
他想起周漪在新生一班說的那些話——「我要培養的是怪物，不是蠢貨。」「在我的班級，一切垃圾都不可能通過考核。」那些話聽起來冷硬，但現在想想，一個被核心弟子刷下來的人，後來成了整個外院最嚴厲的班主任，這件事本身就有很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王冬夾了一筷子肉放進碗裡，低聲問：「周老師，那您後悔嗎？」
周漪看了他一眼。「後悔什麼？」
「沒當上核心弟子。」
周漪沉默了一拍。然後她拿起湯勺，給自己舀了一碗湯。「後悔過。年輕的時候後悔過好幾年。但現在不後悔了。」
她喝了一口湯。「當老師也挺好。至少能把當年自己沒走通的路，教給別人走。」
她放下湯碗，目光從霍雨浩、王冬和蕭蕭臉上一一掃過。「你們三個，是我這十年來帶過的學員里最有機會沖核心弟子的一批。但能不能選上，還要看你們自己。」
「下午比賽好好打。」周漪說，「吃完飯去休息，三點鐘淘汰賽第二輪開始。我可以跟你們透個底，你們第二輪的對手也是輪空隊。」
「是。」三人齊聲應道。
周漪站起來，拍了拍衣擺。「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她轉身出了小餐廳，木門在身後合上。霍雨浩低頭看著碗裡的菜，又夾了一筷子。經脈中的暖意還在緩緩流轉。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每天都能吃到這些東西，那他的經脈恢復速度會比現在快得多。
原本計劃兩個月突破二十級，如果加上藥膳的輔助，可能還能再提前。
他收回思緒，把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喝完。下午還有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