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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滅鼠行動

  關于吉雅在會面臨什麼樣的處罰,作為局外人的羅查自然無法得知具體情況,但可以確定的是,每周周日的鋒刃學公開課,從今天開始暫停了。

  「吉雅·艾倫之後會遭遇什麼?」

  次日,羅查在艾瑪書屋裡向艾瑪提出這個問題。

  「不知道。」艾瑪半撐著下巴,「防剿局,會處理。」

  防剿局——羅查曾在隱秘書籍上看見過這個名字,是隸屬於各國的官方機構,他們所研習的是偉大之術,同時,他們也管控著國內的儀式者們。

  但結社從來不是讓防剿局擔憂的對象,那些追隨未知存在的密教才是。

  「弟子,你的社績,有一百多。」艾瑪毫無厘頭地提了一句:「要,再用一次,於湖水中,嗎?」

  「先不用了……」羅查委婉地拒絕。

  艾瑪又問:「今天,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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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打算先把從吉雅導師那裡接的兩份結社委託處理掉。」羅查早有了安排,小聲問道:「應該不需要重新辦理吧?」

  「不用,這是,結社的,不是,吉雅的。」艾瑪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在羅查準備離開前,艾瑪又輕聲提起了幾個名字:「日蝕之門,海眼漁民,下次,你漫步去,選擇,門之秘徑。」

  「我猜,你的靈格,達標。」

  「好。」羅查果斷應和下來,實際上,他已經去過日蝕之門了。

  ……

  午後,羅查先去了西城區。

  湖金教堂在一條安靜的巷子深處,外牆的灰泥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紅磚。

  門虛掩著,裡面沒有點燈,只有幾排長椅和一尊被白布罩住的聖像。一個穿著舊黑袍的神父坐在聖壇前讀書,顯然這裡已落敗許久。

  羅查推門進去時,神父放下書站了起來。

  「孩子,你是來祈禱的嗎?」

  「不是。」羅查把門帶上,走到聖壇前,拿出那張委託紙,「我是來處理委託的。」

  神父眼中先是遲疑,旋即欣喜,長長呼出一口氣,手指鬆開了些,「結社的人?太好了,終於來了……我等了快一個月啦。」

  羅查詢問道:「請問,具體是什麼情況?」

  「請跟我來。」神父領著他往聖壇側面走,那裡有一扇窄門,木板上貼著幾張已經泛黃的封條,邊角被啃得參差不齊。

  「大概是四十天前開始的,一開始只是地下室里有動靜,我以為是野貓,後來有一天早上,我在樓梯上發現了一隻奇怪的老鼠……額,普通人並不能看見這隻老鼠,用你們結社的話來說,就是『陰影』。」神父耐心地解釋道。

  而他頭頂的靈格被羅查一覽無餘。

  【神父,5.0。】

  即便靈格已經達標,但在接觸到靈息之前,凡類仍然無法成為儀式者,這也是神父沒有自己貿然解決牆中之鼠的原因……

  「可是,後面老鼠變得越來越多,它們開始從牆縫裡往外鑽,我用了捕鼠夾、毒餌,都沒用,它們啃碎了夾子,把毒餌拖進了牆裡,再後來,它們就開始啃聖壇底下的木料,我也不敢再下去了,只好通知上面的人。」

  「他們告訴我,這是牆中之鼠,並讓我聯繫這方面的專家,也就是你們。」

  神父說明了緣由,指著一處缺口道。

  羅查蹲下來看了一眼封條上的啃痕,齒印細密,邊緣整齊,無疑是某種嚙齒類動物的傑作。

  「下面有什麼?」

  「一口老井。」神父說,「教堂剛建的時候就有了,後來封了,那口井通著城西的暗渠,暗渠又連著諾金市的下水道,你說,這些古怪的老鼠會不會是從下水道里跑過來的?」

  「不是。」羅查直接否定了他,解釋道:「這是來自非現實的生物,具體的我也不方便講。」

  說完,他從袖口抽出黑柄刀,又從皮包里取出一隻小陶瓶,擰開蓋子,裡面裝著小半瓶淨焰油。

  除此之外,羅查還攜帶了幾袋鹽,並在來之前用黑柄刀為鹽粒染上了靈息。

  「我下去處理,你在上面等著,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開門。」

  神父退後一步,鄭重地點頭答應。

  羅查拉開小門,提著燈,轉身走進地下通道。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的磚牆上長滿了暗綠色的霉斑,他走了大約二十級台階,腳下才踩到平地。

  關閉蔽視之律的瞬間,耳邊便響起吱吱的聲音。

  羅查舉起提燈,掃視一圈。

  牆中之鼠比他預想的多得多,幾十隻?不,上百隻……臃腫身軀擠在牆角和地縫裡,密密麻麻地蠕動。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老鼠大一圈,紅色毛髮清晰可見,像是把肌肉和血管都翻到了外面。

  而在羅查注意到牆中之鼠後,這群陰影卻沒有撲上來,本能告訴它們,眼前這個人身上有危險的氣息。

  但是,羅查在樓梯口滴上了幾滴淨焰油並點燃後,還在四周徘徊的牆中之鼠就立刻朝著他的對角線方向跑動。

  而那裡正是井口的位置。

  四周並沒有可燃燒的家具。

  羅查不慌不忙地從皮包里取出淨焰油,擰開瓶蓋,沿著地下室的地面緩緩傾倒,淡金色的液體鋪開,浸入磚縫,滲進灰塵,淌到牆角。

  十幾秒後,小半瓶淨焰油就被傾倒乾淨。

  羅查隨後往樓梯的方向退了一步,順便觀察鼠群的反應。

  幾隻靠得近的牆中之鼠開始躁動,在淨焰油邊緣嗅了嗅,發出尖銳的吱吱聲。

  它們似乎認得這種氣味。

  羅查等了幾秒。

  鼠群沒有衝上來,反而更緊地縮向井口。

  於是,他繼續倒油,沿著牆根繞了一圈,確保老鼠們不會趁此逃出去。

  甜膩而刺鼻的氣味開始蔓延。

  牆中之鼠的騷動越來越明顯,有幾隻已經脫離了鼠群,在牆角和井口之間來回竄動,像是在找出口。

  羅查沒在意那幾隻牆中之鼠,從包里取出火柴劃燃,丟入只有線條粗細的淨焰油上。

  嘩啦啦。

  淡金色的火苗沿著淨焰油的痕跡蔓延開來,像被點燃的引線,一路燒進牆角,圍繞著這個半封閉式的空間開始燃燒。

  但是,火焰卻十分微小,以至於看起來顯得溫和。

  主要還是淨焰油量的原因,羅查不敢倒多了,萬一點燃了這裡引起火災可就糟糕了。

  吱吱吱!

  吱吱吱!

  火焰未曾觸碰到牆中之鼠,它們就先被嚇死了一大群,剩下的也異常驚恐,有不少都撞在了牆上。

  「這群老鼠沒有自燃。」羅查回憶起第一次參加伊迪斯的公開課時看見的場景,當時,僅有一隻牆中之鼠在面對自己製作的淨焰油時,是直接自燃了的。

  而這次卻僅僅是嚇死了這些牆中之鼠。

  「看來陰影的數量會影響淨焰油的效果……」

  「下次得多帶點鍊金產物,唉,現在只需要守在這裡看它們全部死掉就行了。」

  羅查剛嘀咕完,幾隻體型特別大的牆中之鼠就從井口的裂縫裡鑽出來。

  周邊的牆中之鼠見此又調轉方向,奮不顧身地沖向隔在羅查和鼠群之間的金色火焰。

  而幾隻巨鼠緊隨其後,它們讓瘦小的牆中之鼠作為消耗品,硬生生地將羅查製作的隔離線撞出來一條生路。

  而那些開路的牆中之鼠,再次呈現了自燃一般的現象。

  身軀在火焰中燒得噼啪作響,但速度沒有減慢,它們的目標不是羅查,而是他身後唯一的出口。

  這倒是令羅查有些意外。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對付不了那些大陰影,幾隻老鼠難不成還打不過嗎?

  他從口袋裡抓出一把鹽,朝沖向自己的牆中之鼠撒去。

  噼里啪啦!

  新的火焰升騰而起,一大片牆中之鼠慘叫著燃為灰燼。

  但還是有幾隻衝到了台階口,從羅查腳邊鑽了出去。

  鐺!

  可是,當牆中之鼠跑到缺口時,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穿不過木門。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幾隻牆中之鼠面面相覷,搞不清楚狀態。

  而站在下方的羅查提著黑柄刀一步一步往上方走來。

  就在老鼠越過自己之後,他就使用了門之秘徑的力量。

  門通常被描述為不安的、變化的,其既具備開啟隱秘、連通知識、促成變化的力量,也可以使其迷失於途中、被門後的真相吞噬,或在無盡通道中忘記來處。

  而和夢境、橋樑、門、地圖等象徵相關的事物,也可以使用門之秘徑進行干涉。

  羅查只嘗試了一個小儀式。

  讓老鼠們無法找到正確的道路,如今看來,這個嘗試很成功。

  黑柄刀無情地連斬三刀,幾個鼠頭滾落下去。

  而下方,淨焰油的火勢越來越小,但牆中之鼠們的尖叫聲也漸漸消失了,只剩下火焰吞沒一切的噼啪聲。

  羅查就站在台階上,看著老鼠們一點點地被吞噬。

  這讓他的內心得到了一絲絲的滿足。

  過了大約五分鐘,整個地下空間才徹底安靜下來,老鼠的屍體幾乎在井口堆成了小山,還沒靠近,羅查就被臭得受不了了。

  眼看還有幾隻活著的老鼠,羅查只能又拿出兩袋帶有靈息的鹽,朝著屍堆撒去。

  這一次,濃烈的黑煙升起,嗆得羅查連咳了好幾聲。

  他本來還想留在下面確認每一隻都燒乾淨,但那股黑煙燻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下面的通風本來就差,淨焰油燃燒產生的煙還沒地方去,現在又燃起更大的煙。

  羅查只能退了幾步,轉身快步上台階,推開木門回到聖壇側面。

  神父還站在原地,看到羅查出來,他先是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就看到了羅查身後那扇門縫裡滲出來的黑煙,臉色又白了。

  「這、這是怎麼了?燒起來了嗎?教堂不會燒起來吧?」

  「沒事。」羅查用袖子擦了擦臉,上面全是黑灰,「老鼠燒著了,煙大,下面沒別的東西可燒,不會蔓延。」

  「真的沒事?」

  「真的。」羅查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等煙散一散,拿兩桶水下去澆滅就行。」

  神父連連點頭,小跑著去後院拎水。

  羅查則站在窄門旁邊,把黑柄刀收回袖口,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

  鹽用光了,淨焰油還剩半瓶。

  門之秘徑的符號在掌心浮現,剛才那個小儀式消耗了一些靈息,對他而言微不足道。

  十幾分鐘後,煙小了些。

  神父拎來兩隻木桶,羅查接過一隻,兩人一前一後下了台階。

  地下室里的空氣悶熱而渾濁,牆上被燻黑了一大片,屍堆上的火苗已經基本熄滅,只剩幾處角落還有零星的暗紅色餘燼在磚縫裡跳動。

  啪!

  羅查把水桶潑上去,滋啦一聲,餘燼徹底熄了。

  神父也跟著潑了一桶,地下室里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

  「完了?」神父看著四周的積灰,難以置信。

  「完了。」羅查把空桶放下,從包里取出那半瓶淨焰油,遞過去,「這個留給你,如果以後還有老鼠出現,不用進去,就在門口點幾滴,嚇死這些老鼠沒問題。」

  神父雙手接過瓶子,像捧著什麼聖物,「謝謝,謝謝……你叫什麼名字?我要給你寫感謝信。」

  「不用。」

  羅查把空桶拎回地面,在後院裡清洗掉臉上和衣服上的灰後,又回到教堂公共區域坐了會,才站起來朝門口走。

  這一來一回,大半個下午的時光就過去了。

  但對羅查來說,卻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充足。

  他處理掉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委託,沒有依靠任何人,也沒得到任何指點,完完全全靠的是自己!

  今天是老鼠,明天,以後,總有一日……羅查望著遍布天空、大街小巷的恐怖陰影,頭一回感覺自己和它們的距離也並非遙不可及。

  總有一日,這些東西將要恐懼我……

  而在那之前,他要考慮一個更加實際的問題。

  如今,隱秘學科各門各類的入門知識他都已了解得差不多,接下來只需要不斷積累、掌握更多的儀式和鍊金產物豐富自己見識即可。

  從這方面來講,只需要時間的積累就行了。

  但靈軀的位格卻不會隨著時間積累而提升。

  唯有在入夜世界中穿過門扉,才能突破限制,升得更高。

  而儀式者邁向熱心者的門扉,其名為『夜梟之門』。

  這正是羅查的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