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幾步攆上來，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下巴微抬：「什麼時候去？」
「放寒假的時候。」
西奧多聞言，眉頭擰成一團：「放寒假？還有兩個多月，有必要等這麼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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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必要。」羅查強調道，「多準備準備吧。」
西奧多噎了一下，沒法反駁。
他悶聲走了兩步，才擠出一句：「知道了，寒假就寒假，正好我也有空餘的時間。」
兩人離開教學樓，西奧多走在羅查旁邊，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語氣比平時低了些。
「上周鋒刃學課程的事。」
西奧多指的自然是羅查用聖鹽殺死了食屍鬼那件事。
迄今為止，他依舊耿耿於懷，明明是一樣的鹽，怎麼在兩人手中卻發揮著完全不一樣的威力呢？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羅查無法解釋，「不知道，可能就是運氣好。」
西奧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明顯不信，但最終沒有追問。
他把目光收回去，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行，你嘴硬。」
兩人拐過方庭的轉角，食堂的燈光從前方照過來，暖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窗鋪在石板路上。
羅查加快了兩步，推開食堂的門。
烤肉和麵包的香氣撲面而來，桌椅間擠滿了吃晚飯的學生，人聲嘈雜。
西奧多跟在他身後進來，在門口停了一下。
「為什麼要在食堂吃飯？」
「我懶得出校了。」羅查解釋道。
……
食堂里人聲嘈雜，羅查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西奧多坐在對面，用叉子撥拉著盤子裡的烤肉，吃得不緊不慢。
羅查腦子裡還在想著科林的話。
線索像一根線，從夏蘭德牽到諾金，又從諾金牽向灰谷鎮。
但諾金這邊能問的人，基本都問過了，之前他也不是沒調查過基蘭，但得到的信息甚至還沒有伊迪斯導師提供得多。
科林·道森教授是最後一個和基蘭有關聯的人，而伊迪斯導師知道的已經全寫了信里。
至於現在住在那間屋子裡的法拉，和基蘭更扯不上關係……
再想在諾金找到新的線索，已經不太可能了。
除非……
羅查手裡的叉子停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手上還有一樣東西——遺蛻·灰色城市。
那上面記錄的是基蘭·康納的一段人生經歷。
只不過，他還沒有使用過那張遺蛻而已。
等有時間了，或許要先用掉那張遺蛻。
羅查慢慢咀嚼著嘴裡的食物，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想什麼呢？」
「沒什麼。」羅查放下叉子，「吃完早點回去，我還有別的事。」
西奧多沒再多問，低頭繼續吃飯。
……
兩個月的時間，羅查相信能夠學習和掌握到更多的隱秘知識。
先不提無名書上不定時刷新的內容，單是艾瑪老師給的那幾本書就夠他消化一段時間了。
而且，他現在還有足夠量的淺岸之沙和五月晨露，完全有機會再一次進入淺岸，訪問友善的淺岸之子，以獲取更多隱秘知識。
在寒假去灰谷鎮前，要走的路還很長。
……
當晚的公開課設在諾金銀行三樓的一間會議室里，負責博物學的導師是多諾瑪·鄧肯，他的面前攤著一本厚筆記。
他也是目前幾位導師中唯一需要用到教材的人。
來的人不少，長桌兩側坐滿了，有幾個羅查在別的課上見過，有幾個面生。
今晚的主題是入夜世界的生物區分，多諾瑪一邊念著自己筆記的內容，一邊穿插了一些他早年走南闖北時遇到的實例。
他講得不算精彩，但信息量很大，每一條都是他親身驗證過的，不是從書里抄來的。
博物學的經驗正是靠著不斷闖蕩而積累的。
底下的人筆記寫得飛快，羅查也跟著記了幾頁，主要是一些入夜的敵對生物。
課到尾聲，多諾瑪合上冊子，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下個月開始，博物學要開實踐課，名額有限，到時候會通知，有意願的，提前準備好100金龍。」
台下，西奧多低聲詢問：「你去嗎？」
「不去。」羅查聳肩，「太貴了，我沒錢。」
西奧多：「都是藉口。」
羅查聽後，欲哭無淚，這一百金龍，他是真的拿不出來啊。
「一百金龍而已，你至於嗎？」西奧多把叉子擱下，語氣裡帶著一種富家子弟特有的不解。
「而已？」羅查看著他，表情很複雜，「你知道一百金龍夠一個普通工人干多久嗎？」
「多久？」
「不吃不喝要工作大半輩子。」羅查豎起手指，「我父母留下的撫恤金雖然夠我過日子，但也不是這麼花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家裡有礦啊？」
西奧多沉默了兩秒，臉上的表情介於被冒犯和不好意思之間。
他偏過頭，低聲說了一句：「行吧，勉強信你。」
「還有，我家裡沒礦，只是做了些小生意。」
他把盤子推到一邊，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銅幣，在指尖轉了兩圈。
「缺錢的話，你可以去接結社的委託。」
羅查抬起頭，之前一直都聽說階梯結社會發布委託，但因為時間被安排得緊，他也自然沒去詳細了解過。
他還未詢問，又聽見西奧多以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諾金市這麼大，儀式者加起來不到一百人，其中一半還只是在混日子，平時根本不接活，可帷幕後面滲出來的東西不會因為沒人管就消停，很多委託都一直積在那兒，沒人接。」
西奧多把銅幣彈起來，又接住，「你缺錢，又缺社績，接委託正好，既能賺錢，又能攢社績，一舉兩得。」
「什麼樣的委託？」
「什麼都有。」西奧多把銅幣收回口袋，「驅邪、清理異常物品、調查異常點，大部分都是沒什麼危險的雜活，真正危險的那些，資深會員們會自己處理，不會掛出來給正式會員接。」
「在哪接？」
「射擊俱樂部。」西奧多說，「吉雅那裡，每周的委託單都貼在靶場入口的公告欄上，你自己去看，挑合適的接，接之前先跟你的導師報備，這是規矩。」
羅查點了點頭，默默記在心裡。
「謝了。」
西奧多站起來，拿起包，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別謝我，新人。」
羅查：「你也半斤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