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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象徵學

  科林·道森的辦公室在文學院三樓最裡間,門一關上,走廊里的嘈雜就被隔絕在外。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示意羅查把那張畫著符號的紙條放到桌上。

  羅查看了一眼,把紙條放上去。

  科林沒有碰紙條,只是低頭看著那個由正十字、棱形和波浪組成的圖案。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問道:

  「你在哪兒看到這個的?」

  「伊迪斯·阿什沃斯導師告訴我的。」羅查站在桌前,沒有繞彎子,「教堂街之前的租客在屋子裡上吊自殺了,死前他們曾在牆上畫滿了這種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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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的眼皮跳了一下。

  「基蘭·康納?」

  羅查故意問道:「您認識他?」

  科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湊近紙條又看了一遍那個符號,然後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願意想起的事。

  「何止認識。」科林靠回椅背上,回憶道:「他和他哥哥愛德華,來密大做過半年訪問學者,名義上是研究阿德斯帝國晚期的宗教儀式,但基蘭那個人,學問是真的好,他在象徵學上的功底,比我見過的大多數儀式者都紮實。」

  科林繼續說道:

  「我們討論過幾次象徵學,但太雜了,我也不知道他具體想要深入哪個方面。」

  科林拿起桌上的紙條,指著那個正十字、棱形和波浪組成的圖案。

  「這是一個禁忌符號,我之前在夏蘭德的學術期刊上見過,它屬於一個叫玫瑰十字結社的隱秘組織,十幾年前,那個結社活躍在夏蘭德,成員多是學者和醫生,研究阿德斯帝國末期被太陽神教斥為『異端』的儀式,後來因為一些事,分裂了。」

  他用指尖點了點那個符號。

  「符號本身不難解讀,正十字代表『交匯』,棱形代表『容器』,波浪代表『流動』,合在一起,意思是『引導某種東西進入容器,再讓它流出去』,這是一個儀式的核心符號,通常用在……轉移類的儀式里,而轉移類儀式多數都偏向於邪惡側。」

  羅查聽著,腦子裡忽然浮現出象徵學在隱秘學科中的內容。

  他在書上看到過,象徵學的核心就是研究符號和它代表的東西之間的「對應關係」,畫一個太陽,它對應光和熱,畫一個圓十字,對應的是門和通道……

  通過這種對應關係,就可以試著反推儀式的原理和效果。

  除此之外,便是入夜中各類奇觀、現象之類的象徵。

  「我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拿著這個符號來找我。」說到這,科林無奈一笑,「基蘭剛去世沒多久,我也曾去了解過,一人上吊,或許可以理解為心理問題,但一家人都上吊,這肯定和隱秘學科脫不了關係。」

  「但是呢,基蘭死的那間屋子裡,結社的幾個資深會員都去看過了,屋子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出在人身上。

  既然人已經死了,那這件事也就無從查起,我聽說基蘭自殺前曾離開過諾金一段時間……他去哪了?」

  羅查斟酌道:「灰谷鎮。」

  這個名字科林有些印象,應該就在諾金市的周邊地帶。

  他繼而問道:「所以你接下來要去灰谷鎮一趟?」

  「對。」

  科林提議:「我建議你不要一個人去。」

  羅查沒有意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基蘭死前去了灰谷鎮,回來第二天全家自殺,這件事本身已經說明了問題,灰谷鎮有問題,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科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羅查。

  「伊迪斯幾個月前在結社內部發的那份委託,我看過,社績給得不少,如果你執意要查,不如再多找幾個人結伴,說不定有人正缺這份社績呢。」

  他轉過身,看著羅查。

  「多帶幾個人,總比你一個人去強。」

  羅查想了想,這個建議確實合理。

  他對灰谷鎮一無所知,伊迪斯的信里也只說了個大概,如果能有結社成員同行,遇到問題時至少有人商量。

  「我會考慮的。」

  「別只是考慮。」科林的語氣重了些,「攀升之路上死得最快的,永遠是最自信的那種人。」

  羅查點頭。

  「我明白了,回去就找艾瑪老師商量。」

  科林的表情鬆了些,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張紙條遞還給他。

  「符號的事,你自己留好,灰谷鎮那邊,到了之後先別急著調查,多找鎮上的人問問情況,要真有什麼不對勁也別貿然行動。」

  「好。」

  羅查把紙條收好,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科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查。」

  他停下腳步。

  「基蘭的事……如果你真的查到了什麼,回來告訴我一聲,我雖然和他算不上朋友,但畢竟一起討論過學問,他死得不明不白,我心裡也有些不舒服。」

  羅查回頭看了他一眼。

  科林坐在辦公桌後,摘了眼鏡,正用手帕慢慢擦著鏡片。

  「我會的。」

  ……

  剛從辦公室離開,羅查就迎面撞上了正在等待的西奧多。

  「道森教授就在裡面。」

  「我是來找你的,羅查·李。」

  「我?」

  羅查指著自己,想不明白西奧多找自己幹嘛。

  「你問了什麼。」

  羅查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結社裡他認識的人不多,艾瑪老師不可能離開書屋,法拉不是結社成員……剩下的資深會員和他關係並不熟,也不可能陪他跑一趟遠門。

  正式會員里他打過交道的,除了西奧多,就只有那天在伊迪斯課上湊過來說話的那幾個,但那些人連名字他都還沒記全。

  西奧多是最佳的人選。

  「灰谷鎮的事。」羅查半遮半掩地說。

  西奧多皺了皺眉:「教堂街那四個死者的?」

  「你知道?」

  「結社裡誰不知道。」西奧多從牆上直起身,「伊迪斯導師的委託掛了幾個月沒人接,社績這麼多,路又遠,出了事都沒人兜底,當然沒人願意接下委託,怎麼,你要去?」

  「對。」

  西奧多沉默了兩秒,看著羅查,像是在重新估量這個人。

  「所以你找道森教授問的是這個?」

  「他建議我不要一個人去。」

  西奧多挑了挑眉,顯然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偏過頭,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梧桐的枝椏在玻璃上投下細影子。

  「你想讓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人。」羅查說得很坦白。

  「呵。」西奧多冷笑一聲,那種讓人不爽的優越感又出現了,「我有什麼理由要和你一起去灰谷鎮?我又不急著要社績。」

  「我只是問問,你不願意就算了。」

  羅查轉身就走,但還沒走幾步,西奧多就從後方叫住了他。

  「等等,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