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雅把面具下的那口氣咽了回去,拍了拍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
「行了,看夠了就散開,還有誰想上來試試?」
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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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在羅查身邊的幾個學員立刻安靜下來,互相看了看,默契地退回場邊。
縱使他們已經踏入隱秘的道路,可也不會有人覺得自己會是特殊的那一個。
鹽,終究只是鹽而已。
吉雅等了五秒左右,依舊沒人接話。
「很好。」她轉身走到場地中央,從腰間抽出白骨權杖,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圈,「食屍鬼的弱點,我只講一遍。」
她蹲下身,用杖尖在圈內畫了幾個簡化的符號。
「第一,聖鹽,剛才你們都看見了,鹽能灼燒食屍鬼的表皮,但別指望撒把鹽就能贏,鹽只能逼退它,真正要殺死它,還得靠別的。」
她站起身,用杖尖指向圈內的第二個符號。
「第二,銀器,食屍鬼的靈軀對銀有天然的排斥反應,銀制的刀刃刺入後頸,比鐵器或鋼器快三倍見效。但銀太軟,不能做長刀,只能做短刃或者匕首。」
杖尖移到第三個符號。
「第三,火焰,這也是最簡單的方式,先關閉蔽視之律確認食屍鬼的位置,再開啟蔽視之律,藉助目盲原則在食屍鬼四周點燃火焰……以食屍鬼的智力,在火焰燃起之前,它都理解不了你在做什麼。」
吉雅抬起頭,不耐煩地反問道:
「記住了嗎?」
幾個人稀稀落落地點頭。
羅查站在人群邊緣,也在認真聽,雖然他剛才用鹽燒死食屍鬼的方式完全繞過了吉雅教的這套流程……
吉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了。
拋去實戰的內容,公開課剩下的部分則全是理論,主要還是針對於食屍鬼的部分……顯然,這周階梯結社的鋒刃學授課主要方向就是食屍鬼。
吉雅從食屍鬼的解剖結構講到屍毒的傳播路徑,從變種分類講到不同環境下的行為模式,從對抗策略講到失敗案例。
她講得極快,中間沒有停頓,也不曾向學員提出問題,檢驗他們是否聽懂。
只是一個勁地自顧自講著。
有些學員已經跟不上她的節奏。
但吉雅不在乎。
她講,就只是講,聽就聽,不聽拉倒。
聽不懂不是她的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剛剛好九點整,她直起身,把權杖插回腰間。
「今晚到此為止。」
沒有總結,沒有答疑,沒有布置作業。
她說完就走,火紅的長髮甩過肩頭,腳步飛快,連讓學員反應的時間都沒留。
幾個正埋頭記筆記的學員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彼此:吉雅已經消失了。
場地里安靜了幾秒。
「她一直這樣?」羅查低聲問旁邊的西奧多。
西奧多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包里,面無表情地站起來。
「每周都這樣。」
他拖著纏繃帶的左臂朝場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羅查一眼。
「你下周還會來嗎?」
羅查想了想。
吉雅的態度確實讓人不舒服,但今晚教的東西實打實有用,那套針對食屍鬼的流程和弱點分析,可不會寫在艾瑪老師給的那些入門書籍上。
這些更偏向於實用性而非理念的東西,幾乎不會出現在公共書籍里。
「不出意外的話會來。」羅查沒把話說太滿。
西奧多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羅查在腦袋裡短暫過了一遍今晚的知識,也跟隨著其餘幾個學員從靶場裡離開。
夜風灌進領口,帶著股火藥味。
馬車在路邊等著,車夫已經在座位上打瞌睡了。
……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規律而充實。
白天正常完成學校的課業,空餘時間不是去法拉那邊補習阿德斯語,就是和格雷、威廉兩人一起出去喝酒。
酒桌上格雷依舊在嚷嚷著減肥,威廉則吹噓著自己的情場戰績,開學不到一個月,就有新女朋友了。
只有羅查依舊在中間聽著,偶爾笑兩聲。
一切仿佛和開學時沒什麼兩樣。
但每天晚上八點,他都會準時參加結社的公開課。
每天的時間被擠壓得更少了一點。
靈修學、秘史學、儀式學、鍊金學、象徵學、鋒刃學、博物學,七門課輪著來,他一場沒落。
值得一提的是,負責儀式學的艾瑪老師卻並不是公開課的講師,而是由另一位結社成員代勞。
這恐怕和她說話方式有關。
但羅查已經逐漸開始習慣艾瑪的節奏,即便只是隻言片語,現在也能夠理解大致意思了。
偶爾,他也會在白天去艾瑪書屋裡坐坐。
艾瑪大多時候在睡覺,偶爾醒著就問他幾個隱秘學科的問題,答不上來就彈他額頭。
羅查發現艾瑪雖然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但每次他帶著問題去,她都會認真聽完,然後用最簡短的話給出最關鍵的指點。
那些簡短的句子往往比他在書上啃半天管用得多。
但有一件事,羅查始終覺得遺憾。
法拉拒絕了他的邀請。
「學長,我想了想,還是先不加入結社了。」法拉當時合上無名書,語氣很平靜。
羅查不強求。
但他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那隻三眼黑貓來路不明,目的不明,雖然確實教了法拉不少東西,但羅查總覺得它藏著什麼沒說。
他為此專門去找過艾瑪。
「老師,三隻眼的黑貓,你聽說過嗎?」
「黑貓……三隻眼?」
「對。」
艾瑪沉默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羅查注意到她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不。」她最終說,「建議,無視。」
另一件事,是艾瑪想讓他第二次入夜。
「再,淺岸。」那天艾瑪難得沒有打盹,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
羅查猶豫了。
他上次在淺岸里暴露了穿越者的臉,雖然沒人看見,但這件事在他心裡一直是個疙瘩。
「老師,我最近有點忙,能不能再過一陣?」
艾瑪看了他幾秒,沒有說話。
羅查以為自己糊弄過去了,正準備鬆口氣,艾瑪忽然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那扇小門前,推門進去。
幾分鐘後她出來,手裡多了一隻大聖杯,將其交給羅查。
羅查接過,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沙和一小瓶透明液體。
淺岸之沙,五月晨露。
「給你。」艾瑪說完就坐回椅子上,把臉埋進手臂里,一副要睡覺的樣子,「秘密,不問,你,自己去,也可以,找我……」
羅查拿著布袋,站在原地。
「謝謝老師。」
艾瑪沒有回應,呼吸已經均勻。
至於伊迪斯·阿什沃斯夫人那邊,她的委託終於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