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雅側過頭,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她不太喜歡掐著點來的人,特別是那些剛剛加入結社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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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時間觀念都沒有的人,能有什麼出息?
「艾瑪的弟子?」
「是。」
「剛好,你來試試吧。」吉雅朝場地中央揚了揚下巴,言語中的怠慢不加掩飾,「我倒想看看,艾瑪的第一個學生,有什麼特別之處。」
羅查愣了一下,心想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這人了?
他看了看場地中央那灘還沒幹透的灰黑色痕跡,又看了看西奧多纏著繃帶的左臂,心裡默默想了一下。
自己還從來沒有和陰影戰鬥過。
鋒刃學的課程這麼硬核嗎,一上來就是實戰……
羅查身上現在只有黑柄刀和黑鏡。
「艾倫導師,我……」
「怎麼,不敢?」吉雅抱著胳膊,火紅的長髮在晚風裡甩了一下,「算了……你們這群新人都一個樣,不管有沒有掌握鋒刃學,面對陰影都會被嚇得屁滾尿流。」
周圍幾個學員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羅查身上。
有人認出了他,就是上次在伊迪斯導師鍊金課上用淨焰油燒死牆中之鼠的那位。
此刻,他們看羅查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
有人希望他上去。
吉雅·艾倫對待學員一向傲慢苛刻,這也是鋒刃學公開課人少的主要原因,實戰訓練有危險不說,無論是誰,每次實戰訓練前後總是會遭到吉雅·艾倫的嘲諷。
若只是一兩句話還好,可是,幾乎每周的鋒刃學課程,都會出現這種情況。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往人臉上刮。
其中最慘的莫過於剛剛加入結社還不到幾個月的西奧多,吉雅經常拿他當反面教材翻來覆去講,不少時候,西奧多都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不能反駁。
誰讓階梯結社裡沒有第二位精通鋒刃學的導師了呢……以前雖然有學員晉升為熱心者了,但這些人幾乎都不會在階梯結社久留。
諾金市的神秘學圈子太小,能夠獲取到的資源始終有限。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對於自己的實力地位很清楚,誰也不願意再上去受那份罪。
但羅查不一樣。
上次鍊金課上的表現大家都看見了。
如果他贏了……
幾個學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時,一隻皮包從場邊飛過來,精準地落在他腳邊。
西奧多靠在牆上,用毛巾纏在傷口上,偏著頭沒有看他。
「裡面有鹽粒,用不用隨你。」
羅查低頭看了看那隻包,又抬頭看了看西奧多。
西奧多依舊偏著頭,表情淡漠,像只是隨手扔了一件礙事的東西。
「謝了。」羅查彎腰拾起鹽袋,指尖攥住粗布的瞬間,心裡反倒平靜了。
輸就輸吧……
反正自己又沒正經學過鋒刃學,也從沒跟陰影實打實交過手,全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不過是剛入門的門之秘徑和半吊子隱秘知識。
羅查很快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一言不發走到場中央,指尖按向掌心,蔽視之律應聲消散。
下一刻,吉雅抬起權杖,朝著不遠處輕聲念叨了幾句。
陰影里立刻立起一道佝僂灰影,食屍鬼皮肉鬆弛地垂在骨頭上,凹陷的眼窩盯著他,喉間反覆滾著渾濁的囈語:「看得見我……看得見我……」
話音未落,它四肢蹬地,像道灰黑色的閃電直撲過來,腐腥氣裹著陰風撲面。
顯然,吉雅並沒有給他準備時間。
有學員提心弔膽,立刻不滿說道:「艾倫導師,這好歹也要讓人有反應的機會啊!」
吉雅充耳不聞,抱著胳膊站在場邊,面具下的嘴角大概還掛著一絲冷笑。
她的意思很明白:實戰就是實戰,陰影不會等你準備好。
她就是想讓這個掐著點來的新人當眾狼狽,就像之前每一個被她訓斥過的學員一樣。
而另一邊,食屍鬼的動作極快,即便其餘人也表現出了反應,但遵循進食本能的它,顯然將距離最近的羅查當做了狩獵目標。
羅查腦子裡根本來不及想招式,下意識伸手抓了一把鹽,揚手就撒。
鹽,在隱秘學科中,被視為陽性、潔淨的產物,常用於淨化、驅邪、護持與聖化,如果你不知道該如何對抗一隻陰影,不妨就先試著用鹽吧。
就像糯米對付殭屍般,鹽也能夠克制絕大部分陰影。
只見大把的鹽迎著食屍鬼散開,剛擦到它半透明的皮肉,便「嗡」地騰起一層蒼白的淨焰。
嘩嘩嘩!
火焰快得像一道光,順著食屍鬼的肩頸漫過頭顱,順著腰腹裹住四肢,不過一息之間,整隻食屍鬼便燃成了一捧飛灰。
晚風卷過,場地上乾乾淨淨,只剩一層淡白的鹽霜,連半點腥臭都沒留下。
全場驟然死寂。
羅查舉著半空的鹽袋,愣在原地。
他本來只想用鹽逼退這東西半步,然後用黑柄刀試著反擊,但是,情況好像不對勁起來了。
場邊的學員個個僵在原地,有人半張著嘴,連呼吸都忘了。
聖鹽能阻陰物是常識,可誰見過一把鹽撒出去,直接把食屍鬼燒得灰飛煙滅?
西奧多靠著牆,纏繃帶的左臂微微發緊,定定地望著場中央,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西奧多,你的鹽哪買的?剛才怎麼沒看見你用出這效果?」
「我怎麼知道!」西奧多的臉色更白了,像是被人當面抽了一巴掌。
他是真不知道。
那袋鹽就是普通的鹽,密大附近的鋪子裡到處都是,他用了無數次,從來沒有這種效果。
撒上去最多冒點青煙,讓食屍鬼打個趔趄。
可羅查用它一把就把食屍鬼燒成了灰。
這nm誰能想到!
西奧多一時間無法接受。
而有人已經笑著朝羅查走去,好奇地問:
「牛!朋友,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知道。」羅查心虛地搖搖頭。
「上周四的鍊金課也有你吧?我記得你的淨焰油直接燒死了牆中之鼠!」
「這難道就是天賦?羨慕啊!」
「羅查兄弟,有興趣去我家做客不?我們一起深入研究研究隱秘學科。」
一眾學員圍了上來,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來意。
而吉雅,則被冷冷地晾在了一邊,仿佛這堂鋒刃學課程已經和她無關。
那面具下的臉,此刻已是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