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左右。
羅查拜訪艾瑪書屋，書屋沒有閒人，只有艾瑪獨自守候。
「檢查，做了嗎？」艾瑪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詢問昨天的清單，「我，弟子，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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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做了，都沒問題，你放心吧，老師。」羅查敷衍了兩句。
艾瑪半信半疑，沒再過問。
「事。」
羅查不確定地問：「你是在問我找你有什麼事嗎？」
艾瑪有氣無力點頭，看起來沒睡醒。
羅查見怪不怪了，立刻表明來意：「我想知道今晚的公開課地點。」
「你，早點。」艾瑪小聲嘀咕，隨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唰唰唰幾下就寫了幾行字上去。
羅查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地址在諾金市南郊，靠近老碼頭區，坐馬車過去至少要四十分鐘。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紅馬射擊俱樂部。
「這麼遠？」羅查皺眉。
艾瑪已經趴回桌上，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鋒刃學……場地……要求大。」
羅查把紙條折好收進口袋，沒再多問，艾瑪的呼吸已經均勻了，顯然是又開始打盹了。
他輕手輕腳地退出門去，站在書屋門口的台階上，看了看漸暗的天色。
南郊，老碼頭區，坐馬車至少也要四十分鐘。
他算了算時間，快步朝街口走去，得在天黑透之前攔到一輛出租馬車。
……
我們為何要與陰影戰鬥？對於本能陰影我們能夠靠著目盲規避，而非本能陰影，它們本就不以噬人為生。
遠離入夜的世界，只靠著一兩樣無形之術也足以讓儀式者過上富裕的生活……有錢人們大多都是些暴發戶，而他們更願意把金龍投入進神秘學中，無論真假……
曾經是廢棄賽馬場、如今被劃為紅馬射擊俱樂部的射擊活動場地上，只有寥寥幾人聚集在一個小角落裡。
吉雅·艾倫作為紅馬射擊俱樂部的負責人，每周日都會提前結束營業，準備階梯結社安排給她的授課任務。
鋒刃學。
但是，即便準備了許多授課材料，願意來參加鋒刃學公開課的結社成員依舊少之又少。
吉雅兩隻手就能數過來今晚參加的正式會員。
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五十了。
她想應該也不會再有人來了，於是低聲宣布道：「開始吧，今晚我會教你們如何對付一種常見的本能陰影——食屍鬼。」
「食屍鬼？這種生物居然真的存在？」學員之中有人驚呼。
西奧多也嚴肅道：「艾倫導師，我聽說食屍鬼可是比較難對付的一類陰影……」
「當然。」吉雅甩了甩火紅的長髮，向一眾學員們解釋說：
「食屍鬼，本能陰影，它們的皮肉韌性超過尋常野獸三倍，爪帶屍毒，沾著一點，就必須要進行普通驅邪儀式治療。」
她頓了頓。
「在開始之前，我要先告訴你們一件事，這個場地里，現在就有一隻食屍鬼。」
幾個人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空蕩蕩的射擊場，濕水泥地，遠處是靶板和倉庫牆壁，什麼都沒有。
這是因為他們都開啟了蔽視之律。
「吉雅的聲音不急不慢，「但等你們中間有人關掉蔽視之律，就會立刻看到它。」
「誰先來？」
沒有人動。
七八個結社成員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蔽視之律圖案。
「沒人？」吉雅抱著胳膊，不由得譏笑道：「那你們今晚來做什麼？」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我來。」西奧多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高領外套，袖口扎得緊，腰間別著一隻小皮包。
吉雅看了他一眼，指著右手邊的空地：「就在那裡。」
西奧多看向那一邊，深吸一口氣。
他低下頭，手指按上掌心，輕輕一按。
蔽視之律關閉。
下一刻，他看見了。
食屍鬼就蹲在他正前方五步遠的地方，灰白色的半透明身軀蜷成一團，肉褶嘴一張一合，像是在咀嚼空氣。
但是，因為西奧多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食屍鬼自然沒有注意到他。
不過，當西奧多盯著食屍鬼好幾秒後，這隻灰白皮膚的怪物也旋即扭頭盯著他：「看得見我？看得見我？看得見我……」
重複的疑問從食屍鬼口中發出，它的肉褶嘴慢慢張到極限，隨後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下一秒，它彈起來，四肢反曲的爪子在地面上抓出刺耳的聲響，朝西奧多撲過去。
「速度好快……」
西奧多猛地側身閃退，左手順勢從腰包里摜出一把混著聖鹽與鍛鐵屑的鍊金散劑。
灰白色的鹽粒迎著食屍鬼劈面撒去，嗤的一聲冒起一陣青白的煙，食屍鬼嘶吼著偏過頭，撲勢硬生生頓了半拍。
借這間隙，他迅速拿出藏在外套里的木權杖，將靈息注入其中，打算使用曾經學過的某種瞬發性攻擊儀式。
可靈息還未完全凝聚，食屍鬼已經揮爪掃散鹽霧，灰黑色的爪尖帶著腐臭的風直拍他面門。
西奧多慌忙抬臂去擋，袖口被嗤地一聲撕開口子，小臂上也留下三道深黑的爪痕。
屍毒順著血管瞬間沉下去，靈息的流動頓時停滯。
「呃——」
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掌心按向臂上的傷口，倉促地從挎包里抓出一把鹽。
可這反倒刺激得食屍鬼愈發狂躁，興奮地喊叫著「看得見你」這四個字，弓身就要再撲。
西奧多在空中撒下鹽粒，索性丟掉權杖，拿出黑鏡。
儀式者必須隨身攜帶的三樣器物：聖杯、權杖和黑鏡。
權杖可以用柄刀或者繩索之類的東西發揮，但黑鏡卻不能換成其他鏡子。
只有注入了自己靈息的黑鏡，才能代表自己。
除了在入夜世界中作為離開的道具，黑鏡還可以用於各種召喚、祈請或者牽扯到自己靈軀的各類儀式。
和權杖的長時間準備不同，黑鏡的儀式是可以做到瞬發的。
西奧多咬牙，當機立斷，決定立刻舉行召喚儀式，臨時喚來幫手。
可還沒來得及念出儀式詞，食屍鬼的利爪已經到了咽喉前寸許，腐腥氣嗆得他肺腑發緊。
錚——
一道寒芒斜斜劈過，快得只剩一道銀線。
食屍鬼的動作驟然僵住，半透明的身軀從肩到腰斜斜裂開，灰黑色的濁液漫出來，隨即便像散架的泥胎一樣塌在地上，化作一灘腥臭的陰霧。
吉雅收刀入鞘，火紅的髮絲掃過肩頭。
她看都沒看地上的殘跡，只瞥了眼西奧多發黑的小臂，語氣平淡：「為什麼不提前做好準備就關閉蔽視之律？學員，你是刃之儀式者嗎？」
「不，不是……」
吉雅不禁再次冷哼，轉頭把西奧多當做反面教材：「哼，你們剛才都關閉蔽視之律，目睹了全程吧？記好了，任何戰鬥，一定，一定要提前做好準備，使用什麼鍊金物、舉行儀式之類的都要提前，不要等戰鬥開始了再做，你的敵人可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完成這些。」
說完，她又叮囑了西奧多幾句，讓他在一周內去找自己的老師進行驅邪儀式，淨化體內的屍毒。
西奧多有些氣餒地答應下來。
「還有誰想要上來試試？」吉雅又問。
「艾倫導師，食屍鬼不只有一隻嗎？」有人不解道，關閉蔽視之律後，靶場上只有一些看起來無害的小型陰影在循環活動。
「是只有一隻。」吉雅拿出了自己的白骨權杖，「但我可以用儀式再召喚幾隻食屍鬼過來。」
眾人：……。
目睹了西奧多的慘敗之後，幾乎沒人願意再去當『反面教材』。
「沒人嗎？」吉雅不禁失望，「真可惜……才過去七分鐘而已，都還沒到八點正式開課。」
她想，或許又要講一些理論知識來混過今晚了。
吉雅正準備收起權杖，人群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羅查氣喘吁吁地跑進射擊場，四十分鐘的馬車顛簸加上最後一段路的小跑，讓他的呼吸有些亂。
他掃了一眼場地，西奧多坐在場邊，左臂纏著臨時繃帶，臉色發白。
地上還有一灘沒幹透的灰黑色痕跡，散發著淡淡的腐腥氣。
「抱歉，來晚了。」羅查彎著腰喘了兩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