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解釋!」
艾瑪的聲音不大,難得的把一句話完整說出來:「你不說清楚就別想走。」
羅查撐起身子,後腦勺還殘留著溺水的鈍痛。
他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
「老師,我也不太清楚,我在淺岸上走了一段,然後繩子突然就斷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艾瑪盯著他,鼓著左腮幫子。
「你,斷了,我,找不到。」
「可能是淺岸里有什麼東西影響了繩子。」羅查繼續裝傻,表情誠懇,反正入夜世界發生什麼也不足為奇,「我本來都在往你那邊走了……」
艾瑪的腮幫子鼓得更大了,她顯然不信,但又找不到拆穿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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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正準備繼續追問。
「艾瑪小姐。」
山姆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低沉而平穩。
「別問了。」
艾瑪不滿地偏頭看他。
山姆雙手垂在身側,面容沉靜如常。
他看了羅查一眼,又看向艾瑪。
「結社的規訓,你忘了?不探究彼此的……」
「秘,密。」艾瑪接上了他的話,慢吞吞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情願。
山姆點頭。
艾瑪沉默了幾秒,腮幫子慢慢癟下去。
她站起來,拍了拍袍子,居高臨下地看了羅查一眼。
「~笨~。」
只丟下這一個字,她轉身朝小房間的門走去,拖鞋啪嗒啪嗒響了幾下,消失在門外。
房間裡只剩下羅查和山姆。
羅查撐著矮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斷繩留下的勒痕還隱約可見。
「多謝。」他低聲說。
山姆沒有回應,只是拿起自己的權杖和聖杯,朝門口走去,經過羅查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階梯結社也不建議成員之間窺探彼此的秘密。」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情感,「但是,別讓艾瑪小姐太擔心。」
羅查點了點頭。
山姆沒再說什麼,邁步離開。
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羅查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小房間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個眼睛的符號還在,若隱若現,門之秘徑的力量,此刻安靜地伏在他體內,像一顆剛發芽的種子。
他攥緊拳頭,符號隱入皮膚。
……
從裡間回到書屋大廳後,山姆·維斯特已經離開,艾瑪正坐在前台桌後,用筆在不斷寫著什麼。
羅查看向牆上的掛鍾,僅僅才過去一個半小時。
他走向艾瑪,在其對面坐下,「艾瑪老師,我真不是故意的。」
「笨。」艾瑪仍然怨氣十足,「不理你。」
氣氛陷入凝滯。
羅查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解釋下去。
幾分鐘後,艾瑪放下筆,把密密麻麻寫滿文字的紙拿起來,「回去,依次,檢查!」
「不准,敷衍!」
艾瑪雙手撐著桌子,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怒氣。
羅查只能答應下來。
……
那張紙條上列出十幾條常規體檢的內容,甚至還包括了看心理醫生,瀏覽一遍後,羅查確定沒有任何涉及到神秘學的項目後,便選擇將其拋諸腦後。
我認為我很健康……他嘀咕一句,拿出黑鏡,檢視起自己的靈格,同時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在淺岸中的遭遇。
首先,現在已經明確知道通曉者之後的位階——長生者。
如果遵循著10倍靈格一個位階的話,長生者的靈格就是以10000為基準,截止100000步入下一個階段,畢竟海眼漁民四萬多的靈格也還是長生者。
但現在還不能確定,作為入夜世界頂峰存在的司辰們靈格是多少。
其次,他的靈格現在正處於長生者階段,海眼漁民也是這麼稱呼他的。
無論怎麼看,『長生儀式』都和穿越以及每天攀升的靈格脫不了關係。
或許,我的靈格將止步於長生者?
最後,便是關於門之秘徑的力量。
這還需要更多的相關書籍和練習才行。
現在,他已經掌握了兩種神秘側的力量,蔽視之律和門之秘徑……前者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但是,別忘了,羅查還有著另一張遺蛻。
*灰色城市*。
來自於那四道久久沒有離開正午世界的靈軀。
這也將成為羅查接下來一段時間的調查目標。
……
羅查曾在艾瑪給的那幾本隱秘學科書籍中看到過一段關於組織和神秘修行方向的描述,當時他翻了幾頁,覺得枯燥,便擱下了。
如今從淺岸回來,再翻開時,那些字句卻變得格外清晰。
隱秘學科中可供修行的術法分為兩類:無形之術與偉大之術。
世間十分之九的儀式者究其一生都在研習無形之術,七門學科、十條秘徑以及各類古老儀式皆屬此類。
至於偉大之術是什麼,書上沒有多講,只在頁腳留了一行小字:「若你足夠幸運,永遠不會接觸到它。」
回到正題,研習無形之術的組織,按性質分為結社與密教。
結社,是儀式者為了在攀升之路上走得更遠而結成的互助團體。
大家湊在一起,原因很簡單:獨自攀升太難。
各有各的長處,各有各的門路,彼此交換,互通有無,合則留,不合則去。
沒有人強迫儀式者信什麼,也沒有人要求儀式者跪拜誰,結社的維繫全靠利益與規則——資深者傳授知識,新人回饋社績。
防剿局對結社的態度也相對寬鬆,只要不踩底線,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密教則不同。
密教是以某位核心存在為唯一信仰錨點而誕生的,可以是力量強大的陰影、遠古的超然存在,也可以是在世的高階儀式者,組織的一切決斷幾乎由教主一人決定,與結社的互助屬性存在本質區別。
信徒追隨教主,不是因為有利可圖,而是因為相信。
相信教主能帶他們抵達更高的地方,相信教主的道路就是唯一的道路,知識由教主分配,攀升之路由教主指引。
這種相信可以是自願的,也可以是被塑造的。
書上沒有細說「被塑造」是什麼意思,但羅查隱約能猜到——大概就是類似於邪教洗腦一樣的東西。
投身密教者,大多不滿於結社平緩的修行節奏,渴求更快的力量提升、更深的隱秘真相,想要更靠近世界帷幕的背後。
與之相對應的代價,就是成為防剿局重點打擊、驅逐與緝捕的對象。
結社和密教雖然都身處陰影之中,但兩者的界限卻並不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