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新的提示文字了……可在淺岸之子的頭頂為什麼又沒有顯示文字?」
羅查腹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海眼漁民走去。
那張無面之臉著實駭人,頗有一種偽人感,看得羅查心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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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方面,被稱作海眼漁民的古怪存在也未展現出敵意,它雖然手持重錘,但頭顱自始至終都未曾偏離正前方,仿佛壓根就沒有注意到正在靠近的羅查。
沙沙沙。
腳步聲輕不可聞,短短數秒,羅查就來到了距離日蝕之門五步外,而這個距離,已然身處海眼漁民面前。
咯吱咯吱。
仿佛老鼠的低語,海眼漁民伸手指向了門扉上刻著的阿德斯語。
羅查很無語。
看不懂啊喂!
他只好繼續裝作『失憶』:「我遺忘了阿德斯語。」
既然淺岸之子能發現自己的靈格異常,那作為日蝕之門守護者的漁民,或許也能發現。
就算沒有效果,大不了等阿德斯語過關後再回來日蝕之門。
海眼漁民顫了顫,緩緩低下頭,聲音威嚴而不容置疑:
「長生者,你參加了太陽們的戰爭?」
太陽們的戰爭?羅查頓了一下,是指正午世界的嗎?不不不……雖說最近大陸各國的氣氛有些緊張,但還沒到發生戰爭那一步。
指的應該是發生在入夜世界的事……
可羅查才剛進來,並不清楚,「或許是吧,是淺岸之子讓我來這裡的。」
「唔……」海眼漁民讓開了道路,將門扉對他敞開。
門後是光,是純然的暗金色,像日食本身跌落在了門的那一邊。
緊接著,海眼漁民巨大的手掌上,浮現出一張殘頁,緩慢地降落到羅查面前。
……
門是鑰匙。
入夜以門為始,萬物以門為藏。
凡有秘密者,必先設門,凡有去處者,必先立門,門是囚籠,也是通途,它將秘密鎖於其後,又將秘密敞於其前。
門扉塑造萬物。
無門則無內外,無內外則無分別,無分別則靈性如沙散於潮水,門構造橋樑,使靈息得以從此處流向彼處,從正午流向入夜,從淺岸流向居屋。
如風穿廊,如水過渠。
九條秘徑,皆歸於門。
我終立於日蝕之門前,未曾推動,門已自開。
——《入夜拾遺》
……
「穿過日蝕之門,你將獲得門之秘徑的力量,成為一名門之儀式者,但你畢竟曾經走過一回攀升之路,也可以選擇其他秘徑。」
海眼漁民不怒自威的聲音從天而降,「如果你拒絕成為門之儀式者,就在這裡進行祈請儀式吧,召來歧路白鯨,以你未來的可能性換取其他秘徑的力量。」
「不了。」羅查果斷拒絕。
先不說自己壓根不會祈請儀式,就現在這個狀態,接觸入夜世界的頂端存在怕不是在找死。
而且,他也並不是什麼長生者,還是老老實實按照普通儀式者的方式在攀升之路上前進吧。
想著,羅查瞥了下海眼漁民,確認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後,便徑直朝著日蝕之門走去。
進去前,羅查忽然問道:「這扇門為什麼會叫日蝕之門?」
海眼漁民沒有含糊:「我並不知道為何叫此,在我之前,曾有多位長生者守護此門,但在入夜拾遺的殘頁上,我曾看到過解釋:
日蝕之門的得名,一在其形,二在其意。
淺岸永遠有日食懸於天穹,這扇門正對著日影垂落的方位,門扉開合之際,內里暗金輝光漫溢而出,與天上的日食遙遙相對,遠遠望去,便如一整輪日蝕嵌在荒岸之上,這是形上的由來。
而意上的緣由,更合秘修的本理:日蝕者,日光斂藏,凡俗收束也。
但凡踏過這扇門的人,正午世界的凡俗身份便被蝕去一重,從此得以穿行明暗兩界,執掌門之秘徑的啟閉之能。
凡類與儀式者的分界,正如日食是光與暗的分界,跨過去,舊的自我便隱沒不見,攀升的長路才真正開啟。
也正因暗合此理,那些不願受門之秘徑束縛的人,才會在此設儀祈請司辰,以自身尚未展開的種種可能性為代價,換取其他秘徑的力量。
這本質上便是自招日蝕,親手蝕去原本的前路,換走另一條軌跡。」
「原來如此。」
羅查緊接著便跨入日蝕之門。
頃刻間,陰影將他吞沒,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鑽入身體裡,痒痒的,並沒有想像中疼痛,除此之外,耳畔還傳來一陣古怪的囈語,羅查聽不懂,卻能夠立刻理解它的意思:
「為了讓諸界的氣息得以互通,門扉在明暗的邊界上永不停歇地開合——這是一種變化的、不安的力量,門的路徑通向了知識、隱秘和變化,其核心象徵包括鑰匙、夢境、橋樑等。」
恍惚之感再度襲來。
冥冥之中,羅查理解了門之秘徑的力量。
消耗靈性,在正午世界中,可以破譯密文、控制象徵著『門』的事物亦或者增加鍊金術的成功率和產物效果……
而在入夜世界裡,門之秘徑將會以『水』的形式表現出來。
穿越日蝕之門後,羅查發現自己已回到淺岸沙灘之上。
掌心,一個眼睛的符號若隱若現,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
蔽視之律在入夜世界沒有生效,但門之秘徑卻能。
羅查沒有急著離開淺岸。
他集中精力,拿出黑柄刀,運轉中柱呼吸法嘗試將體內的靈息引導出去。
沙沙沙。
如風吹拂。
一滴水珠在刀尖凝聚,並在迅速擴張,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變成了頭顱大小的水球,而後還在不斷增大。
「這就是秘徑在入夜世界的表現形式?」羅查欣喜地自言自語道,「話說該怎麼停下?直接停止釋放靈息嗎?」
他也是第一次嘗試,腦袋裡完全沒有相關的知識。
無奈之下,羅查只能把視線投向海面。
咻!
靈息中斷,凝聚於刀尖的水球如炮彈一般射出,在平靜的海面炸開巨大水花。
看著這一幕,羅查的心臟猛跳個不停。
「這是……屬於我的力量,不用擔心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的力量!」
「哈哈哈……」
「咳咳……太,太激動了,冷靜,羅查,冷靜點,這才剛剛開始呢。」
幾個深呼吸之後,羅查拿出了黑鏡,看著鏡中的自己。
然後,用十分生澀、只是模仿了讀音的阿德斯語緩緩念出離開淺岸的密文:
「在此拜請瞳中之匙,漫遊淺岸之蟲、太初之子、永不匍匐的守護者。
激情已然枯竭,正午才是我的歸宿。」
下一瞬,羅查的意識再度下沉,又置身於舉行入夜儀式的那一刻,被溺水的窒息感淹沒。
……
知覺恢復。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羅查看到的是一張瓷娃娃般的精緻小臉和復活節雕像般的嚴肅臉。
艾瑪和山姆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後者面無表情,而前者明顯生氣了。
「我,需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