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能夠理解牆中之鼠為何自燃,但所有人的目光還是下意識聚集到了羅查的身上。
他是誰?
這時,一部分人才反應過來,以前怎麼從沒見到過這號人物?
是新加入結社的成員嗎?可是,新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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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伊迪斯·阿什沃斯導師,做出來的淨焰油也僅僅是讓牆中之鼠在三秒後被嚇死而已。
有人已經向和羅查同行的西奧多打聽起來:「喂,西奧多,那傢伙叫什麼名字?我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羅查·李。」西奧多心情複雜地說出口,他以為羅查只是成功煉製出了淨焰油,卻沒想到,效果居然比伊迪斯導師的還要好。
「他上周還是個凡類。」
此話一出,四周陷入墳墓般的沉默。
……
諾金市,艾瑪書屋。
拜倫·辛克萊站在沉朽了不知多少年的書架前,此刻已然褪去了白日裡那身代表著學識與地位的黑白灰三色線條親王格西裝,轉而換上了一身偏黑長袍,兜帽之下,只露出了半張臉。
後方,艾瑪書屋的大門緊閉,鐵鎖掛在上面,紋絲不動。
一道瘦小的、同樣身著長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
月光從側方穿透窗戶照了進來,仿佛在書架與書架之間留下了一條小徑。
「出現了啊。」位於拜倫身後的艾瑪·多拉一手抓著燭台,另一隻手則在不斷揉著睏乏的眼睛。
「霜月之徑。」拜倫提了一嘴,拿出了自己的聖杯,裡面,已盛滿如星空一般的液體,「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就拜託你了,艾瑪小姐。」
「~行~。」艾瑪打了個哈欠,「~最~快~,~我~困~。」
「你今天睡了多久……」拜倫有些不放心。
「才十七個小時。」艾瑪回答得很果斷。
拜倫:「你讓我想到了一句話。」
「~話~?」艾瑪偏頭。
「睡眠是在淺嘗死亡。」
拜倫舉起聖杯,一飲而盡。
「願死亡到來的那一天,我們能在樹殼之中遇見尤莉老師。」
「~會的~」艾瑪伸了個懶腰。
這時,趁著還清醒,拜倫又不經意地一問:「前天那個學生,你收下他,是發現了什麼奇特之處嗎?」
艾瑪聞言,慢慢地仰起頭。
「~無~。」
……
燃燒的牆中之鼠令人太過驚訝,以至於後面上場展示成果的人都顯得黯淡失色。
就連一向健談的伊迪斯·阿什沃斯話都變少了。
之後的時間,她又講解了一些關於淨焰油的注意事項,便懷著心事匆忙離開了象棋社。
公開課結束後,羅查剛把筆記收好,就有三個人圍了上來。
領頭的是個圓臉年輕人,穿著密大的院服,笑容很自然地掛在臉上:「嘿,朋友,你也是密大的學生?」
「歷史系,二年級。」
「我就說嘛,看你這年紀也不像是外面來的。」圓臉年輕人笑著說道,「以後在結社裡多照應,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們,都是同校的。」
另外兩個人也各自報了名字,一個是學法律的,一個是學醫學的。
羅查沒有多說什麼,但也沒有拒絕的意思。
三人又聊了幾句,無非是關於課程安排和社績獲取之類的事,然後便客客氣氣地散了。
西奧多站在旁邊,全程沒插嘴。
等人走了,他才低聲說:「你倒是來者不拒。」
「朋友越多越好。」羅查把筆記塞進口袋,「這話是你說的。」
西奧多輕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
等會到公寓時,已經將近十點。
而羅查腦子裡想著的還是淨焰油的事。
這東西可以直接消滅老鼠,那能不能用來對付更大一些的怪物呢?
比如,曾在東大門那邊幾條街上追殺他的那些東西。
羅查是個記仇的人。
「我早晚要把那些東西殺掉。」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艾瑪交給他的那幾本神秘學書籍翻閱起來,這一讀就讀到了凌晨兩點。
直到眼睛酸痛,羅查才停了下來,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還不夠……
有許多重複的知識,但也有無名書沒有提到過的。
這裡面詳細地介紹了儀式者的職業路線和入門裝備。
羅查將七門學科逐一拆解,每門下面都標註了學習門檻、用途和適合的儀式者類型。
儀式學:核心是儀式本身,儀式的分類、材料配比、步驟設計、禁忌與代價評估,都是這門學科的內容,選擇主修儀式學的儀式者,通常走的是一條最穩的路,他們不需要親自面對陰影,只需要在幕後設計儀式、提供方案。
學習門檻中等,但對思維縝密程度和記憶力要求較高。
博物學:核心是萬物辨認、分類,入夜世界中有什麼,正午世界中的異常之物是什麼,如何辨識、如何分類、如何應對,都是博物學的範疇。
博物學的學習門檻偏低,但需要大量的實地觀察和經驗積累。
秘史學:核心是隱秘的歷史與語言,特別是和阿德斯帝國相關的事物,主修秘史學的儀式者,通常需要通曉阿德斯語,因為絕大部分古老的文獻都是用那種語言寫成的。
學習門檻偏高,但收益也大。拜倫·辛克萊就是這一類,他在密大的公開身份是語言文字學教授,暗地裡則是階梯結社秘史學的負責人。
象徵學:核心是研究入夜和正午的聯繫,入夜世界中的符號、印記、紋章、神名、天象、動植物與隱秘力量之間的映射關係,這門學問的儀式者,擅長解讀遺蛻上的文字、繪製儀式符印、溝通入夜世界的存在。
學習門檻偏高,且需要極強的聯想能力和直覺。
靈修學:核心是自身靈軀的修煉,呼吸法、冥想法以及和靈息相關的任何知識,都是靈修學的內容。
這是七門學問中唯一一門完全不依賴外物的學問,所有修行都在體內完成,學習門檻雖然低,但進度極慢。
鋒刃學:核心是戰鬥。
鍊金學:核心是創造,從凡俗材料中煉製秘藥、製作儀式媒介、將奇異力量鑲入器物,都是鍊金學的範疇。
書上建議儀式者主修一門、輔修兩門,其餘四門粗略了解即可。
主修決定儀式者的核心方向,輔修用來彌補短板,比如主修儀式學的人,通常會輔修象徵學用來解讀儀式符號,再搭配鍊金學用來自己準備儀式材料。
而主修鋒刃學的人,則會輔修靈修學用來穩固靈軀,輔修博物學用來辨識敵人弱點。
總而言之,儀式者應該儘早決定今後的方向,避免將精力浪費在不適合自身的學科上。
羅查合上書,靠在椅背上,一想到阿德斯語,就感覺腦袋都大了。
窗外已經徹底黑下來,書桌上的油燈只剩下最後一點燈芯。
「算了,先睡覺吧,明天去問問艾瑪老師。」
羅查吹滅燈,把書整理好放在床頭,躺了下去。
……
第二天,羅查上午照常上課,中午和法拉一起吃飯,確認無名書上沒有新的內容後,法拉因為下午有課的緣故,只能把補習阿德斯語的時間推遲到晚餐之後。
而羅查下午沒課,他正好可以去艾瑪書屋一趟。
這個時間段,書屋裡幾乎看不見人。
這也正常,艾瑪書屋的位置本來就偏,外面看起來又破破爛爛的,就算是真想讀書的人也不會選擇這種地方,畢竟諾金多得是圖書館。
吱呀。
推門而入,有一股似有似無的香甜氣息。
艾瑪正趴在工作檯上,當羅查走進來後,她也隨之抬起頭,一隻眼睜著一隻眼閉著。
「~弟~子~。」艾瑪慵懶地問道,「~看~完~?」
羅查撓了撓頭,「這才一天啊,老師,我又不是超人,怎麼可能看得完。」
「超……人?」艾瑪露出疑惑之色。
她並不能理解羅查口中的超人是什麼意思,如果按照自己的邏輯方式來看,那就是能夠創造價值、超越庸俗的人類。
關於『超人』的問題,她沒繼續探究下去。
因為弟子看起來有點為難,明顯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
「~不~重~要~。」
艾瑪打斷羅查,又問:「~問~題~?」
羅查愣了一秒,才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想從您這裡得到一些建議,關於今後應該主修哪門學科的。」
艾瑪的聲音依舊慢吞吞的,「~主~,~儀~式~,~輔~,~博~物~。」
她作為主修儀式學的專家,自然也會建議自己的學生作出同樣的選擇。
這一點羅查清楚,因此,他自己的第一意向其實也是儀式學。
隱秘學科,只靠自己瞎摸索是行不通的,講究的就是一個老帶大大帶小。
羅查點頭,「那還有一門呢?」
艾瑪偏了偏腦袋,像是在思考。
她的目光從羅查臉上滑到工作檯上那排瓶瓶罐罐,又從瓶瓶罐罐滑回羅查的手。
「~煉~金~。」她說。
羅查愣了一下:「鍊金?」
「~你~手~穩~,~昨晚~我~知道~。」艾瑪又打了個哈欠,把臉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聲音含糊起來,「~淨~焰~油~,~第~一,~燒成灰~,~不鍊金,~浪費~。」
羅查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看來艾瑪老師也應該知道了,所以才會建議他輔修鍊金學。
「儀式學主修,博物學和鍊金學輔修。」羅查沒有反駁,自己終究還只是一個剛入門的儀式者,「明白了。」
艾瑪沒有回應。
羅查低頭一看,她又趴在手臂上打盹了,呼吸均勻,睫毛一動不動。
羅查沒再打擾艾瑪,而是起身走向書屋的更內側。
結社的正式會員可以隨時瀏覽一層的任何書籍,但如果要上二層,就需要多位資深會員的批准才行。
他一邊徘徊於書架前,腦海里一邊想著事。
儀式學主修,意味著要花大量時間在艾瑪這裡啃那些儀式內容和材料表,而博物學和鍊金學,都是十分燒錢的學科,幸好,目前,他還不怎麼缺錢。
那筆體恤金足夠支持未來好幾年的開支。
但屹立在眼前的三座大山,仍不可忽視。
……
在艾瑪書屋裡坐了一下午,羅查主要還是在自學阿德斯語,免得又在學妹那裡出醜了。
快到傍晚時,櫃檯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羅查抬頭,艾瑪從工作檯後面慢吞吞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頭髮翹起一撮,像根沒睡醒的呆毛。
她愣愣地站了一會兒,目光沒有焦點,大概過了十幾秒,她才眨了眨眼,把視線收回來。
「~弟~子~。」艾瑪偏了偏頭。
「艾瑪老師?」
「~跟~我~走~。」
羅查合上書站起來:「去哪兒?」
「~挑~東~西~。」艾瑪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趿拉著拖鞋往門口走,「~攀~升~路~用~的~。」
羅查愣了一下,心中大喜。
他其實早就想弄幾件趁手的隨身物品了,現在有人帶著挑,那自然更好。
「什麼時候去?」
「~現~在~。」
艾瑪推開門,傍晚的風灌進來,把她的睡袍下擺吹得晃了晃。
羅查把書放回書架,快步跟上去。
他看著艾瑪嬌小的身軀,想了想,還是脫下外套披了上去。
艾瑪偏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特別反應。
兩人穿過斜巷,沒多久就來到了熟悉的紫水晶街。
傍晚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路燈剛亮,橘黃色的光灑在石板路上。
羅查跟在艾瑪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發現她走路其實不慢,步子雖小,但頻率快。
走到紫水晶街中段時,艾瑪拐進了一條側巷,停在一棟獨棟住宅前。這棟房子比周圍的聯排公寓寬敞不少,兩層半的高度,外牆刷著淺灰色,窗台上擺著幾盆修剪整齊的迷迭香。
門前有一小片鐵藝圍欄,圍欄上掛著一塊小小的銅牌,刻著一個字母:A。
艾瑪按了門鈴,然後退後半步,靠在圍欄上打了個哈欠。
沒多久,門從裡面打開。
伊迪斯穿著一件家常的深藍色毛呢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著,看到艾瑪時微微挑眉,又看到了站在後面的羅查,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小艾瑪?嗯?還有羅查·李先生……兩位,晚上好。」
艾瑪微微頷首表示回應。
而羅查則開口:「早上好,阿什沃斯夫人。」
「不,這個時候你應該叫我導師才對。」伊迪斯坦然道,「畢竟你肯定是因為帷幕後的事來找我,而不是像上次一樣詢問那間屋子裡的死者。」
說到這裡,艾瑪半虛著眼睛。
「~我~弟子~」她指著羅查,又指著自己腰間別著的小銀針,「~裝備~。」
「懂啦懂啦。」伊迪斯莞爾一笑,但卻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話鋒一轉,看向羅查:「羅查·李先生,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而今後你我可能會一直有緣分。」
「我這裡有兩套入門裝備,一套是結社提供的基礎款,售價十金龍,但看在艾瑪小姐以及緣分的面子上,我可以免費贈送給你,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以後每周我的公開課你都要儘量到場。」
十金龍,相當於一千銀狼。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雖然聽起來條件很誘人,但羅查沒急著答應,「那第二套呢?」
「第二套是某個古董商贈送給我的,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錢,但實用性肯定是沒問題的,而且比基礎款還強上不少。」
「所以把這一套贈送給你的要求有些麻煩。」
伊迪斯正打算賣個關子勾羅查的好奇心,但卻瞧見艾瑪有些疲憊的神態,只好長話短說:「你之前不是在向我打聽那套房子裡的死者嗎?」
羅查說:「沒錯,但除了你告訴我的那點線索,就再也沒有其他線索了,我委託的偵探查不到任何信息,所以只好暫時放棄。」
「那我需要你繼續調查下去,屆時,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報。」伊迪斯說完,詢問道:「想好了嗎?是直接拿基礎款,還是拿更好一點的?」
羅查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選第二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