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留有四隻儀式者靈軀的屋子出租給法拉的伊迪斯·阿什沃斯夫人，也是階梯結社中的一員，而且，還是資深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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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缺席的兩位資深會員，羅查現在全知曉了，另一位則是他的神學系教授科林·道森。
還真是應了西奧多的話。
諾金市的神秘學圈子很小。
伊迪斯·阿什沃斯夫人穿著一件便於操作的深灰色羊毛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乾瘦但乾淨的小臂。
她環顧了一圈，目光在幾個熟悉的面孔上停了一下，微微點頭。
「今晚還是老規矩，先到的人幫我把爐子點上。」她對靠牆坐著的幾個年輕人說道。
兩個學生模樣的儀式者站起來，熟練地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搬出一隻小銅爐、一罐酒精和幾塊壓縮的炭餅。
銅爐放在長桌中央，酒精澆在炭餅上，劃了根火柴丟進去，火苗躥起來，藍色的焰心在銅爐里跳了幾下，穩定下來。
伊迪斯夫人從手提的藤籃里取出幾樣東西，一一擺在桌面上：一小瓶橄欖油、一碟粗鹽、一隻粗陶碗、一根玻璃棒，還有幾片乾燥的月桂葉。
「上周我教的『金聖水』製作我想大家應該都會了。」她走到長桌一端，兩手撐在桌沿上，看著下方專注的眾人，身子微微前傾，「鍊金學聽起來玄，說穿了就是一件事，把沒用的東西，變成有用的東西，今晚我要教你們做的東西是『淨焰油』。」
她在黑板上寫下三個詞：
橄欖油，鹽，月桂。
「淨焰油是鍊金學入門後較為簡單的幾種製品之一，也是少數不需要靈格門檻、不需要入夜就能完成的鍊金物，你們每個人都能做，但做出來的東西效果好壞，全看手法。」
她在銅爐上架了一隻小鐵鍋，倒入橄欖油，又捏了一撮鹽撒進去。
「鹽是底，負責穩定，油是體，負責承載，月桂是根，負責連結，這三樣東西在正午世界裡都是俗物，但經過靈息浸染之後，它們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她拿起玻璃棒，開始在油里慢慢攪動。
隨著她手腕的轉動，橄欖油的顏色開始微微發亮，原本暗黃的液體漸漸變得清澈。
「攪的時候，把靈息通過玻璃棒引進去，可千萬不要急。」
伊迪斯夫人攪了大約四十下，鍋里的油已經亮得像琥珀。
隨後，她用玻璃棒蘸了一點滴進粗陶碗裡，再把碗湊到銅爐的火苗旁。
油滴接觸到碗底的瞬間，自己燃了起來，火苗比普通的橄欖油更旺，顏色偏白，幾乎沒有煙。
「成了。」她把火吹滅，碗底只剩下一小片灰白的痕跡，「淨焰油的作用很簡單，點燃之後，它能夠驅逐周圍的本能陰影。」
她讓那兩個燒爐子的學生把材料分發給在座的人，每人一小瓶橄欖油、一撮鹽、三片月桂葉、一隻粗陶小碗和火柴盒。
「現在輪到你們了，每人攪四十下，不多不少，靈息能續多長就續多長，續不上的別硬撐，斷了就從頭再來。」
羅查接過材料。
他看了看旁邊的西奧多，後者已經開始攪了，動作不快，油麵泛著一層光，顯然靈息續得很穩。
羅查收回目光，把橄欖油倒進自己的碗裡，撒鹽，放月桂，拿起玻璃棒，運轉中柱呼吸法，感受著靈息在體內運轉，然後，從心口引了一縷靈息到掌心，再沿著玻璃棒往下滲。
橄欖油在碗裡輕輕晃了一下，顏色開始變淡。
一，二，三。
他慢慢攪著，數著數。
到第三十七下的時候，碗裡的油已經亮得燙眼，金色的光比西奧多那碗還要濃。
羅查緩慢恢復呼吸節奏，手中的動作漸漸變緩。
西奧多瞥了一眼他的碗，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轉移注意力，將精力全部放到了製作淨焰油上。
靈息的消耗，讓不少在場的儀式者都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周圍人的反應讓羅查想到了法拉翻譯無名書內容時的表現，同樣也是這樣，就好像一口氣跑了好幾公似的。
但羅查卻沒有感到任何疲憊，剛才引導靈息的消耗，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的呼吸了幾下。
這，是不是不太對勁啊？
……
較為昏暗的室內，火焰和閃金的淨焰油帶來光明，偶爾還會有一縷穿透窗戶的月光照在地面，如霜一般。
伊迪斯·阿什沃斯坐在桌後，視線掃過下方的諸多結社成員們，有好幾個人只攪了不到二十下就堅持不了放棄了，也有人成功地完成了四十下，但煉製出來的淨焰油顏色卻是烏黑。
「別灰心，第一次失敗是正常的，多試幾次就會了。」伊迪斯溫柔地對距離最近的人說道。
那人反而更加緊張了，「我，我會努力的！」
伊迪斯捂著嘴笑吟吟的。
台下，她未曾注意到的角落裡。
羅查已經完成淨焰油，色澤方面完全不遜色於伊迪斯。
而旁的西奧多才到第三十下，只見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止步於第三十五。
是偏黃色的淨焰油。
失敗品。
羅查毫不意外。
經過剛才的一番觀察，他發現每個人煉製淨焰油的難度其實是有跡可循的。
那就是頭頂的靈格。
靈格越高的人，其疲憊程度明顯低於靈格低的人。
靈格、靈軀和靈息三者是息息相關的。
雖然沒有找到相關的文獻，但通過法拉以及西奧多，羅查還是隱約得到了一些結論。
靈格越高，靈息上限就越多。
所以他才能輕鬆地煉製出淨焰油，而西奧多不行，所以他才能修行一整晚的中柱呼吸法，而法拉不行。
而靈息的變化，同樣會令人感到疲憊。
無論是攝入隱秘知識提高靈格導致的靈息提升，還是進行儀式消耗靈息，結果都是一樣的。
……
「你是怎麼做到的？」西奧多看著羅查碗裡的淨焰油，臉上的表情變得驚懼起來。
羅查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按照她說的步驟做而已。」
「不可能。」西奧多搖搖頭，苦著臉，昔日的高傲在此刻煙消雲散，只剩下警惕：「你才入門幾天？白天還有課程，你又有多少時間去消化隱秘學科里的知識？體內的靈息怎麼可能完整地支持你創造出淨焰油！」
說到這裡，西奧多忽然發覺自己有些激動，連忙長呼一口氣，冷靜下來：「抱歉，是我太激動了。」
「沒事。」羅查並不在意。
西奧多沉默了好幾秒，拿起一張紙不甘地蓋在了自己的『失敗品』上，又對羅查說道：「真是令人意外，羅查·李，你讓我想到了一個詞語。」
「什麼？」
「天才。」西奧多眼中仿佛燃起了火焰。
……
十幾分鐘後，助手檢查完眾人的成果，上台對伊迪斯說了幾句後，伊迪斯便拍拍手掌，笑意盎然地招呼眾人停下：「這次有五位會員成功呢。」
四分之一的成功率。
伊迪斯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上周的金聖水，可是全軍覆沒了。
她看了眼牆上滴答滴答的時鐘。
「還有半個小時啊，接下來該講講什麼呢？」伊迪斯·阿什沃斯靠在桌沿上，藤籃擱在臂彎里，油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眼窩下投出兩小片陰影。
她抿著唇，嘴角微微往下壓了一點，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眨了一下眼。
「不如，我們現場來試一試淨焰油的效果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