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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入夜儀式

  「踏進入夜的世界,我們需要準備三樣東西,材料、媒介,以及激情。」

  「激情非必需品,有則行路穩,無則行路險,但材料和媒介,缺一不可。」

  羅查甩了甩酸痛的手,繼續往下抄。

  「儀式材料共六樣。」

  「鹽、水銀、五月晨露、艾草、芸香以及淺岸之沙。」

  「其中,五月晨露采自五種植物:迷迭香、鼠尾草、百里香、薄荷與月桂,每種植物的露水各取三滴,於五月第一個清晨收集,迷迭香為憶,鼠尾草為淨,百里香為勇,薄荷為醒,月桂為勝……」

  羅查抄到一半,忍不住想,五月第一個清晨,這個時間卡得死死的,一年只有一次機會。

  但還有比五月晨露更難拿到的東西。

  那就是淺岸之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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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淺岸是正午與入夜的交界地帶,想要踏進入夜的世界,必先經過淺岸。」

  「淺岸之沙對於凡類來說極難獲取,通常由儀式者從入夜世界中帶回,在結社內部流通,若無淺岸之沙,入夜儀式無法完成,故初次入夜者,多由導師提供幫助。」

  「然後是媒介,共兩樣。」

  「銀質聖杯,負責將儀式材料混合。」

  「木質或骨質的權杖,這是儀式者早晚要準備的東西,絕大部分儀式的媒介都是權杖。』」

  羅查抄完這一頁,法拉把譯文推過來。

  「儀式步驟:將鹽、水銀、艾草、芸香、五月晨露與淺岸之沙依次放入聖杯,順序不可錯,鹽在最下,沙在其上,水銀居中,艾草與芸香分列兩側,晨露覆頂。」

  「儀式者手持權杖,運轉任意呼吸法,將靈息從心口引至掌心,注入權杖,杖尖觸及杯口,靈息順杖而下,入杯,與材料融合。」

  「最後,攜帶好必要的物品,飲下聖杯中的一切,」

  「靈軀離體,穿過帷幕,進入另一個世界。」

  法拉譯完最後一行,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鹽、水銀、五月晨露、艾草、芸香、淺岸之沙。」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逐樣數了一遍,「加上聖杯和權杖,一共八樣東西。」

  羅查注意到了法拉頭頂的靈格上升了。

  【儀式者,6.9→7.2。】

  ……

  「真是收穫滿滿啊。」法拉展露笑顏,不優雅地伸了個懶腰,看向一旁的羅查:「學長,你那邊要加油哦,我也會想辦法從那隻貓嘴裡騙出點有用的知識的。」

  「好,你自己小心點。」

  「嗯……學長,要去我家裡看看貓咪嗎?」

  「你下午沒課嗎?」

  「沒有誒……」

  「那幫我補習阿德斯語吧。」

  「唔……也行吧。」

  法拉的話比平時多了不少,和初見時相比,現在她在羅查面前表現得也沒那麼拘謹了。

  兩人坐在公園裡聊了一會兒這些天收穫的隱秘學科知識後,便散步一般回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學裡。

  不得不說,深秋簡直是最好的季節。

  夏天的太陽太毒,走幾步就汗濕襯衫,冬天又太吝嗇,手腳凍得發僵,連翻書都困難。

  春天倒是不錯,可花絮和蟲子滿天飛,讓他感到很不舒服,唯獨深秋,氣溫不冷不熱,陽光不烈不薄,蛇蟲幾乎消失,就連風吹著都很舒服。

  校園裡的梧桐和橡樹已經黃了大半,頭頂天空高而遠,藍得清澈,雲被風吹成一縷一縷,從塔樓和煙囪上面路過。

  這個季節里,人都變得安靜了些。

  草坪上三三兩兩坐著看書的學生。

  羅查和法拉並肩走在方庭的石板路上,腳下落葉細碎,空氣里有柴火和烤栗子的味道,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飄過來。

  一陣風吹過,法拉伸手攏了攏被吹散的頭髮,輕聲說了一句:「這個季節真好。」

  羅查嗯了一聲,思緒早飄走了,滿腦子想著的都是入夜儀式。

  ……

  眨眼便是黃昏,在圖書館裡泡了一整天的密大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而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羅查放下手中的《阿德斯語基礎學》。

  「這一部分我還是理解不了。」

  羅查把書推到法拉面前,手指點了點其中一段彎彎繞繞的阿德斯語。

  他承認得很坦然,反正這學妹已經見過他太多窘態了,多一次少一次無所謂。

  法拉把書拉過去,低頭看了兩秒,拿起筆在他的筆記本空白處寫了一行字,然後推回來。

  「這個符號在這裡不是『門』的意思,它跟前面那個前綴連在一起,是一個固定短語,翻譯過來大概是『不可見之徑』,學長,你把詞拆開記了,當然對不上。」

  羅查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法拉寫下的注釋,恍然大悟地拍了下額頭。

  「我說呢。」

  「你太急了。」法拉把筆擱下,雙手撐著下巴看他,酒紅色的眼睛映著圖書館窗外的暮色,亮亮的,「阿德斯語有太多組合詞,單字意思背熟了沒用,得連起來看。」

  「我知道。」羅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就是總想著快點學會,然後去翻圖書館的那些書。」

  法拉歪了歪頭,沒有說話。

  窗外最後一縷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金邊。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領口的銀鏈墜子從衣領里滑了出來。

  羅查的目光無意中落在那個墜子上,停了半秒。

  法拉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把墜子塞回衣領里。

  「好看嗎?」

  「什麼?」

  「墜子。」法拉說,「我母親的。」

  羅查點點頭,把目光移回書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下一秒,法拉伸手把羅查面前的筆記本轉過來,又用筆在上面圈出幾處錯誤。

  「這幾處也是同樣的問題,你回去再理一遍,明天給我看。」

  「行。」羅查配合地說道。

  法拉則繼續低頭寫著什麼,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羅查看著她寫字,忽然發現她握筆的姿勢很好看。

  「好了。」法拉寫完最後一行,把筆記本推回來,「這些注釋你回去多看幾遍。」

  「嗯。」

  法拉站起來,把桌上的書和小包收拾好。

  羅查也跟著起身,把筆記本塞進口袋。

  兩人走出圖書館,方庭里的路燈已經亮了,濕漉漉的石板路映著橘黃色的光,氣溫比白天低了不少。

  法拉把披肩攏了攏,忽然想起什麼,從包里翻出一樣東西,遞給羅查。

  是一枚皮質書籤,上面壓著一個簡單的圓十字圖案。

  「上次在文具店看到的,覺得你可能用得上。」她的語氣很隨意,眼睛看著別處,「阿德斯語一時半會兒肯定學不好,既然這樣,還是準備幾個書籤好些。」

  「謝了。」羅查把書籤接過後收進口袋。

  法拉嗯了一聲,把包扣好,轉身朝西大門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她停下來,回過頭,暮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聲音裡帶著一點笑。

  「學長,明天見。」

  「明天見。」

  法拉走了。

  羅查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下。

  書籤的重量太輕,遠不及結社的勳章。

  羅查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拜訪他今後的隱秘學科老師,艾瑪·多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