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羅查於窗前伏案,手中拿著筆,寫下一段話:
1899年11月7日,天氣晴,一切正常,心情愉悅,我入門了。
他寫完後,拿起小鏡子一照,對於鏡中那張頗為秀氣的臉還算滿意,但這還不足以成為心情好到讓他寫日記的理由。
頭頂的數字,以及不再有任何雜質的天空,兩者合在一起才是原因。
【儀式者,7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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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靈格頗高的存在,他眼中所見卻是另一番安然寧靜的景象。
「難怪密大的校長會選擇無視校園裡的那些怪物,原來通過蔽視之儀就能做到……」
羅查攤開手掌,將視線從湛藍色天空中移下,定格於那微小的圖案中。
「可惜時間只能持續一個月。」
昨晚,他才算是真正的接觸到隱秘學科,知識不再是書本上的文字,而變成了活的經驗。
遺蛻的效果有兩個:一是讓使用者獲得其中的經歷,就像羅查在湖心小島上找到的那些知識,這完全取決於使用者自己在遺蛻中的發現。
而另一個則沒有任何限制,只要使用遺蛻,無論結果如何,不論時間長短,使用者都能得到遺蛻包含的力量。
蔽視之律就是遺蛻門·於湖水中的力量。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再使用於湖水中了,但是,羅查還有另一張遺蛻。
*灰色城市*。
「之前在屋子裡看見的四個影子,並不是陰影,而是儀式者的靈軀……可是,他們的靈軀為什麼會留在那裡?」
「我和法拉難道是觸發了什麼,才導致他們靈軀離開現實……」
想到這,羅查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一個詞語。
入夜。
那是帷幕之後的世界。
而且,也是儀式者在攀升之路上前進的必經之地。
入夜的世界,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呢?
懷著期待,羅查走近盥洗室,簡單沖洗之後,便離開住所前往密大。
……
好巧不巧,上午的課程就是神學,正好是科林教授負責。
而羅查剛進教室,率先向他打招呼的不是威廉和格雷,而是西奧多·萊茵。
【儀式者,5.3。】
他依舊帶著那種自恃清高的眼神,用只有兩人才聽得懂的話說道:「我們今後會是同門嗎?」
「不是。」羅查搖頭,對上了西奧多的眼神,忽然一笑:「謝了,如果不是你把我介紹給拜倫教授,我可能還一無所知。」
西奧多回以笑容,「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他看了眼四周,教室里的人並不多,於是壓低聲音道:「下課後來找我。」
羅查一頭霧水。
見西奧多離開回到前排的位置,他也動身找了個靠後的位置,並且按照原主的記憶習慣拿出兩本書打算給兩個義子占座。
但當他把書放到桌上後,又猛地意識到。
這樣做真的對嗎?
思索之後,羅查還是放棄了用書占座的打算。
結果不出所料,靠後幾排根本就沒多少人會選。
混日子的人終究只是少數。
「嚯,羅查,今天來這麼早?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側門口,羅查聽到了格雷那偏中性化的聲音。
而沒多久,科林教授也帶著講義來到教室,只不過,這一次他的目光在後排多停留了幾秒。
羅查能感覺到他剛才是在看自己。
或許科林也不會料到,在班裡混了一年多的掉隊生居然某一天會觸碰到帷幕之後的世界,並且成為階梯結社中的一員。
這多少沾點運氣成分。
「各位,今天我們先重溫一下上學期的內容。」
科林·道森站在講台後,翻開一本厚重的講義,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有一種講道般的韻律感。
「阿德斯帝國時期,大陸上的主流信仰是太陽神,與之相配,太陽神教一統大陸,教權與皇權合一,阿德斯語之所以成為祭祀與通靈的專用語言,正是因為它是太陽神教的禮儀語言。」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中間加了一個點。
「但阿德斯帝國分裂之後,諸國為了防止舊帝國復辟,便開始有意削弱太陽神教,扶持其他教派,而凱拉爾王國建立後,形成了四種主流教派,它們分別是……」
他在黑板上寫了四個詞。
靜默教會。
破曉聖典教會。
湖金之誓教會。
餘燼不息教會。
「靜默教會,崇拜『無名者』,無名者是一位古代的聖徒,一生從未開口說話,卻以沉默感化了整座城市,教會認為,沉默是接近神性的唯一途徑……」
羅查在後排聽著,依次填補腦子裡常識部分的空缺。
「破曉聖典教會,崇拜『持光者』,持光者被視為知識與啟示的化身,祂將文字和曆法帶給了蒙昧的先民,點燃了文明的第一盞燈,聖典的信徒多是學者、醫生、教師,他們的儀式常常在黎明時分舉行,面向東方,誦讀讚美光的經文。」
科林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太陽形狀的符號,但和太陽神教的不同,這個太陽只有一半露在地平線上。
「湖金之誓教會,崇拜『潮汐母親』,凱拉爾王國靠海,港口城市的漁民和水手尤其信奉這位神祇,潮汐母親掌管海洋、夢境與遺忘,祂的聖經中最常提到,人死後靈魂會沉入海底的湖金,被潮汐母親收留,洗去今生的記憶,再以新的形態重回人間,所以教會安葬死者時,會將遺體送入大海。」
「最後,是餘燼不息教會,崇拜『鍛爐之主』,鍛爐之主是工匠與鍛造之神,祂教會了人類如何用火冶鍊金屬,打造工具與武器,祂的信徒多是鐵匠、鍊金術士、手藝人,他們的儀式圍繞火焰與錘鍊展開,認為靈魂如同金屬,需要經過高溫與鍛打才能去除雜質,變得純粹。」
科林把四個詞下面各畫了一道橫線。
「這四種教派在凱拉爾王國並存,互不干涉,它們都是太陽神教崩塌之後興起的新教派,各有各的經典、節日和儀式,在凱拉爾,宗教自由是憲法賦予的權利,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但有一點需要注意,無論你今後進入哪一個教會工作,阿德斯語都是所有教會共同的禮儀語言,太陽神教雖然沒落了,但它的語言留了下來,直到今天,凱拉爾所有正式宗教儀式的禱詞,仍然用阿德斯語書寫。」
「你們的古典學教授應該不止一次向你們強調學習阿德斯語的重要性,越是上流的圈子,對於神學越重視,不會阿德斯語,你們將很難融入進去。」
科林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後排,在羅查的方向停了一瞬,仿佛是刻意在對他說:
「所以,學好阿德斯語,對你們中的某些人來說,或許比想像中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