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紋絲不動,只那枚金色豎瞳微微一縮,靜靜打量著他。
浪頭懸在半空。
下一瞬,它低下頭顱,巨口無聲地張開。
鋪天蓋地的暗紅陰影轟然壓落。
羅查連腳都沒來得及動一下,整個人連同腳下的島邊,一同被吞進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巨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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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壓力襲來,冰冷的湖水瞬間裹住羅查的意識,直直往湖底墜去。
……
「咳咳……」
腥臭的湖水直衝口鼻。
「我這是被吞了?」
等羅查從沒過腰間的冷水中爬起來時,眼中只有一片黑暗,以及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屍骨。
「我居然沒死……咳咳。」羅查吐出幾口嗆到喉嚨里的水,嘗到了些許腥甜。
比起被吞後還活著的事實,他現在很驚訝於這條蛇的內部。
實在是太空曠了,血肉、骨骼他都沒有感覺到。
仿佛空空如也,徒有一具皮囊支撐著這具軀體。
羅查帶著疑慮,順著一個方向往前走去。
……
噗嗤。
幾乎已經結冰的湖面上,一隻手撐開巨蛇的上顎,緊接著,羅查從裡面爬了出來。
他渾身都是淡粉色的黏糊糊液體,雖然此刻看起來狼狽不堪,但羅查卻是笑了起來。
「總算出來了!」羅查剛說完,一陣風吹過,冷的他直哆嗦。
這時,他才發現湖面已經結冰,而這頭巨蛇半個身子在湖面下,半個身子在湖面上,已然死去。
而那本該偏紅混濁的湖水,隨著大蛇死去,此刻也恢復了最初的清澈。
『於湖水中』顯然沒有這段經歷。
天空中飄著雪花,湖面凍得很結實,冰層底下還能看見那些漂浮的遺物,被凍在透明的冰里,像琥珀中的蟲子。
羅查甩了甩身上的液體,踩著冰往岸邊走,每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身上的淡粉色黏液正在快速凍結,硬邦邦地糊在衣服和皮膚上,一動就扯得生疼。
岸邊的雪比湖面大得多,白色堆積在枯草和碎石之間,形成一片片不規則的白色斑塊。
羅查遠遠就看見了一個輪廓,背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面朝湖的方向。
走近之後,他才看清那是兩個人。
岸石邊跪著個婦人,厚裙擺凍成了冰殼,和凍土牢牢焊在一起,她低著頭,雙臂死死圈著懷裡的孩子,兩人周身覆著一層白霜。
這正是先前在岸邊呼喚他的那個婦人。
羅查腳步頓住。
即便已經來到岸邊,那股危險的、代表死亡的直覺也沒有襲來。
他想,或許可以藉此更加深入地了解『於湖水中』。
但當他要離開湖面踏上岸邊時,腳卻忽然僵住,無論如何無法邁出這一步。
哪怕是在做夢,人也無法夢到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
而在『於湖水中』的這段經歷中,顯然並不包括岸上的內容。
羅查只能不甘地望著岸邊。
不安的種子開始滋生。
我該怎麼離開這裡?
……
地下室內,眼看已經過去半個鐘頭,拜倫不禁再次向艾瑪發問:
「時間會不會太久了?要不我們強行喚醒他?」
「也只能這樣了……」多諾瑪表示贊同。
雖然羅查·李的天賦很差,遲遲沒有讓靈格再恢復到5以上,不具備培養的價值,但是,要是羅查·李在這裡出了事,在場的每一個人可都要擔責的。
而且,在諾金市的神秘學圈子裡也免不了遭到一陣嘲笑。
五個資深儀式者,居然讓一個入門者死在了自己的地盤上,這傳出去讓他的臉往哪兒放?
當務之急,是強行喚醒羅查·李,確保他的生命安全,或者,把責任推到其他幾人身上。
多諾瑪心裡盤算著,但卻沒有做這個出頭鳥。
他在等,等其他人先開口。
強行將使用遺蛻的儀式者喚醒,將無可避免的對儀式者靈軀造成傷害,輕則短時間的精神萎靡、食欲不振,重則精神錯亂、淪為傻子,但無論是哪一種,總好過丟掉性命。
「我無所謂。」吉雅扶正面具,語氣散漫。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艾瑪。
「~再~等~等~」艾瑪緩緩開口道。
「既然艾瑪小姐都發話了,那就聽艾瑪小姐的,再等等吧。」多諾瑪立刻接上話。
拜倫、吉雅以及沉默寡言之人都閉口不提。
幾分鐘後。
趴在桌子上的羅查猛地坐起,臉上的表情極其難看,像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以至於剛醒過來身體就止不住的發抖。
多諾瑪見狀,心裡有了判斷。
不僅天賦不足,就連心性也不行啊!僅僅只是被一個陰影殺死,就把他嚇得抖成篩子了,這樣的人,註定無法在攀升之路上走太遠。
「你沒事吧?新人。」多諾瑪還是象徵性地關心一句。
羅查牙齒都在打顫,顯然已沒有精力再回復他。
一旁的拜倫見狀,眼底閃過失望,但依舊笑著拍了拍羅查的肩膀:
「遺蛻中發生的事,不是真,死亡已經過去了,羅查·李。」
見羅查依舊在發抖,拜倫又道:「這也正常,每個人對死亡的體會都不同,你先緩緩吧。」
說著,拜倫在一旁坐下,看向多諾瑪。
多諾瑪搖了搖頭,表露出明顯的不滿:「我已經有五個學徒了……不能再多了,我的精力畢竟也有限。」
被拒絕後,拜倫又看向吉雅。
「滾,我不需要學生。」
最後,他看向昏昏欲睡的艾瑪和像木頭人一樣的山姆·維斯特。
算了,這兩人也不能指望。
前者就是個懶鬼,而後者和工廠里的那些機器沒兩樣。
拜倫嘆了口氣,心想只有先讓羅查·李跟著自己了,如果後面實在維持不住靈格,再勸退他也不遲。
「那麼,羅查·李就歸我了……」拜倫有些氣餒地說道。
他話還未完,對面的艾瑪突然舉起手:
「~給~我~。」
此話一出,多諾瑪、吉雅和拜倫都一臉懵。
「艾瑪小姐,這可不像你的風格,你不是最討厭麻煩了嗎?你看中了羅查·李的哪一點。」多諾瑪隱約嗅到了一絲不對勁,試探性問道。
艾瑪迷迷糊糊的睜開半隻眼,只說出一個字:「~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