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中的全是些關於如何提升靈格的內容,從鍊金術到儀式學,從占星術到象徵學,一大堆羅查看不懂的生僻詞語穿插其中,幾番查閱下來,他也只總結出了兩條有用的信息。
一,不要直接給非儀式者傳授隱秘知識,這會導致儀式者的靈格下跌,同時,也有可能引起陰影的注意。
二,當儀式者沒有門路掌握更多的隱秘學科知識時,還有另外兩種辦法提升靈格——修行術法或者分享自己掌握的隱秘知識……但修行術法只適用於入門的儀式者,隨著靈格的升高,基礎呼吸法和冥想法已無法支撐靈格繼續上升,儀式者只能選擇第二條路。
通俗來講,就是收徒。
羅查翻到筆記中關於「收徒」的章節時,最先看到的是一行批註:
「傳授非儀式者,靈格跌落,傳授儀式者,靈格增長,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正文寫得很克制,但意思很清楚。
當一個儀式者將隱秘學科的知識傳授給另一個已經踏上攀升之路的人時,對方在理解、消化並實踐這些知識的過程中,靈格會緩慢上升,而作為傳授者,會從這種上升中獲得回饋,當學生登高一步,老師的階梯也隨之延長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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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在這裡用了一行小字標註:
「你給學徒多少,自己就得到多少,隱秘學科從不做虧本買賣,也從不讓人占便宜。」
而傳授的方式也分高下,口述最淺,回饋微弱,書寫次之,唯有當學生真正將知識內化為自身修行的一部分,並在實踐中驗證了其效力時,回饋才會達到最大。
筆記最後附了一段字跡潦草的批註,像是隨手記下的心得:
「一個熱心者,一生大約能教出三到五個正式弟子,再多,精力分散,回饋也少,質量比數量重要。」
羅查合上筆記,揉了揉眉心。
這套規矩說穿了很簡單:想往上爬,就得拉著別人一起爬,但拉誰、怎麼拉、拉到什麼程度,全是學問。
他忽然有點明白結社為什麼急著吸收新人,還專門分人來向他這個新人介紹那些隱秘知識了。
將筆記放下,羅查看了眼被綁著的幾個人,又繞著小島邊緣走了一圈,再也沒有發現其他痕跡。
「關於蔽視之律的知識在哪?」羅查心生疑惑。
偶得的記憶中,尼古拉斯開始寒湖儀式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蒙蔽那些帷幕後的陰影們。
這裡並不能尋得蔽視之律。
於湖水中的儀式者經歷似乎只截止到了儀式開啟之後。
羅查呼出一口冷氣,四周的溫度越來越低,就連眉毛上都結了冰碴,再這麼拖下去,他可能會被活活凍死。
只能先按照尼古拉斯的經歷開始儀式了……
落腳之處,泥土中遍布了髮絲粗細的紅色線條,構成了一個奇異的圖案,如今只剩下祭品和儀式詞,便能開啟寒湖儀式,令帕多梅莊園的盛夏再落下更多的雪花。
思慮之後,羅查開口了:
「深水之下,有物長眠。」
榕樹上的白霜開始剝落,一片一片,像碎瓷掉進湖裡。
「我以血叩門,以骨為階。」
湖面波動,遠處那些浮著的遺物齊齊下沉,像湖底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十人入水,五步升階。」
綁著的人開始發抖。
「湖中之神,你睜眼時……」
忽然,小島正前方的湖面猛地翻湧,一個巨大的漩渦隨之出現,水流自下而上倒流,在凡類眼中,這和神靈的偉力別無二致,自然元素不受任何控制,懸浮於空中,分出許許多多深紅混濁的水珠。
但在羅查眼裡,又是另一副模樣。
這和尼古拉斯記憶中的寒湖儀式不同。
翻湧的水柱中央,盤著一條通體赤紅的巨蛇。
正是他先前透過那窪清澈所窺見的湖底之獸!
它身軀粗如古木,鱗片覆著一層暗紅的蠟質光澤,順著水流一圈圈盤旋向上,恰好擰成那枚懸浮的∞形符記。
那些沖天的水柱根本不是儀式催生的異象,不過是它擺尾時帶起的水浪,蛇頭懸在漩渦正上方,豎瞳縮成一線金黃,漠然地掃過小島,最終直直落在了羅查身上。
羅查背脊一寒,寒氣順著後頸鑽進天靈蓋。
尼古拉斯的記憶里,寒湖儀式從來只有湖水翻湧、漩渦噬人,從頭到尾都沒有這條巨蛇的出現。
湖面的溫度又跌了一截,風裡飄開血腥氣。
岸灘泥土裡那些髮絲粗的紅紋仿佛活了過來,沿著紋路慢慢滲出微光,連榕樹上簌簌剝落的白霜,飄到半途都染成了紅屑,簌簌掉進湖裡。
羅查忽然反應過來,儀式者尼古拉斯當年,或許根本就沒窺見寒湖儀式的真面目。
又或者,是他的靈格太高,所以才能看見這位門之儀式者都不曾真正看見的東西。
羅查遲疑片刻,移開視線,假裝看不見巨蛇,還是清晰明了地說出最後的儀式詞:
「我將攀升。」
說完,他雙手顫抖著走到被綁住的那幾人身旁,深呼吸一口氣後,伸手抓住繩索,把他們往湖裡拖去。
「嗚嗚嗚……」
「嗚嗚嗚……」
驚恐,失望,憎惡……種種情緒出現在這幾人的臉上,看得羅查心裡直發慌,這畢竟和遊戲裡殺人不同,眼下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
但如果不遵循尼古拉斯當時的行動……
……
噗嗤。
幾人看似是掉入漩渦之中,實則是被捲入巨蛇張開的大口之中,但水面緋紅,羅查已分不清他們是被直接吞下還是被咀嚼粉碎。
這只是曾經發生過的某件事……和他無關,這是尼古拉斯·韋爾斯的事。
而現在尼古拉斯已經死了,這個傢伙遭到了應有的報應。
如此一想,羅查心裡好受多了。
「呼……」
羅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至此,祭品已經獻上,寒湖儀式圓滿結束。
然而,下一刻,巨蛇猛地破水而出。
湖浪掀過榕樹的頂端,那金色豎瞳垂落,整座小島連同羅查,都縮成了瞳里一粒塵。
羅查呆呆地望著這隻巨物,無比確信,它,正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