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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離奇體驗(二)

  羅查看不清湖面下的生物,但那種古怪的腔調,無論如何都不像是人類發出的。

  這讓他聯想到了階梯結社暗室中的那個巨大舌怪,只不過,湖底之物,可不會結結巴巴的。

  羅查咽下口唾沫,思維飛速運轉。

  首先,這裡應該不是現實,而是類似於夢境之類的地方,由艾瑪主導的那個儀式就是他進入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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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在復現遺蛻的主人尼古拉斯·韋爾斯的經歷。

  書上毫無活性的文字或許無法讓人真正理解遺蛻的力量,可親身體驗一番就完全不同了。

  濕度,溫度,亦或者光線,此刻都真實無比,羅查仿佛身臨其境,自己就是儀式者尼古拉斯·韋爾斯。

  不過,他沒有尼古拉斯的任何記憶或者經驗,僅僅只是在以尼古拉斯的身份體驗這一段離奇的經歷而已。

  而能夠從這一段經歷中收穫什麼,或許就要靠他自己領悟了。

  岸邊,老婦人見羅查放下船槳,又焦急起來:「尼古拉斯,你為何又要離開?」

  「求你了,我們已經扛不住了!你的妹妹已經被凍死了,現在你要讓你的弟弟也承受同樣的寒冷嗎?」

  一遍遍的呼喊聲傳來,但羅查只能視而不見,再度拿起船槳,朝著遠離岸邊的方向划去。

  後方,老婦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而四周的湖面也漸漸地從灰白轉變顏色,宛如血池。

  深紅,猩紅,殷紅……該用什麼來描述下方的這片色彩呢?

  「看得我心裡直發毛。」羅查擦了擦鼻尖的冷汗,腦海里閃過上輩子看過的無數恐怖電影。

  即便這裡沒有那些BGM,但單論下方的這片血湖,就足以令深海恐懼症患者當場暈過去。

  未知,不可見,乃是這片湖的底色。

  「很好,你來了,尼古拉斯。」

  古老的聲音再度響起,湖面開始泛起波紋,羅查身處的小船也搖晃起來。

  啵。

  眨眼的功夫,四周就浮出了許多的氣泡。

  緊接著,有東西浮了上來,羅查還以為那是一截枯木。

  灰白色的,彎彎曲曲,漂在水面上輕輕打轉,但等它轉了個方向,羅查才看清那是一隻人的手,從手腕以下齊齊斷開,五指微微蜷著,指縫間纏著幾縷水草。

  羅查有點犯噁心地別開眼。

  但第二件物品又浮了上來,一隻黑色系帶短靴,路易跟,和他之前在法拉腳上看到的那種很像……

  隨後是第三件,一枚銀殼懷表,表蓋已然破裂,表鏈上掛著一小截紅繩,繩結的編法很複雜……

  第四件隨之而來,一副圓框眼鏡……

  第五件也同時出現,是一個手工縫的布娃娃,手工縫的,然後是第六件,第七件,第八件。

  越來越多的東西從湖面下湧上來,梳子、皮帶扣、假牙、項鍊、紐扣、菸斗、手套、發卡、指骨、空的玻璃瓶、戒指、手套、頭巾……被水浸泡的物件們就像一片慢慢擴大的水漬,填充了小船的四周。

  那些物品越浮越多,越浮越密,羅查的目光無法避開它們,因為船已經動不了了,船底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再低頭一看,發現小船直徑一米內的湖水和其他區域出現了分界線,變得透明澄澈。

  而透過這一小片區域的清澈,他看見了湖底。

  湖底坐著、站著、躺著、蜷著無數具屍體,那些上浮的物件,正是從屍體上脫離漂起來的……

  而在屍體們的下方,趴著一隻巨大的深紅色海蛇,隨著海蛇的蛇信子吐出,羅查又聽見了那道詭異的聲音:

  「開始寒湖儀式吧……」

  ……

  紫水晶街道126號的地下室內。

  眾人看著趴在桌子上毫無動靜的羅查好一會兒後,終於有人耐不住性子開口打破寧靜:

  「真麻煩,我說,規矩也該改一改了吧?每次都讓這些新人自己去摸索,既浪費時間,還浪費靈格。」

  面具女一拳錘在桌面,「在我以前活動的地方,那裡的儀式者可不講什麼規矩,抓到一個入門的新人,就直接把知識塞給他就行了。」

  「利益的分配是必須定好的。」多諾瑪露出金牙,「就連親兄弟都可能因為利益翻臉,更何況是我們呢?一開始立好規矩,公平競爭,這樣對大家都好。」

  拜倫也點頭默認,「吉雅小姐,自從領袖出事之後,你始終對新人抱有莫名的惡意……這可不行啊,除非你想止步於此,否則,早晚都要招收學徒,傳授他們隱秘知識……」

  「你有幾個學徒?」戴著面具的吉雅反問拜倫。

  「兩個。」拜倫笑了笑,「有一個才剛入門。」

  「一個月前加入階梯結社的那個紅毛?」

  「他叫西奧多·萊茵。」

  「我管他叫什麼名字,他又不能給我提供靈格。」

  吉雅用手捋了捋打結的頭髮,學著艾倫的樣子把臉埋進胳膊里,趴在桌子上睡覺。

  「已經過去三分鐘了。」這時,沉默寡言的男人掐著秒表說道:「他應該才經歷完尼古拉斯那段經歷的三分之一。」

  「真是期待等會那傢伙醒過來後的反應啊。」多諾瑪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我們要不要猜一猜,是因為突然死亡而憤怒?還是迷戀那裡的奇異氛圍?或者說被寒湖儀式中的那個大傢伙嚇到?」

  「應該只是會被嚇到吧……」拜倫猜測道,畢竟,以往的新人幾乎都是這個反應。

  於湖水中這份遺蛻只有在最後的階段儀式者才會遇見危險,而這份危險是新人不可能對付得了的,哪怕是他進去,也僅僅只能在那東西手底下掙扎幾分鐘。

  但是,這也足夠了。

  畢竟遺蛻後面的內容並無價值。

  令儀式者短暫擁有門之秘徑的『蔽視之律』就是這份遺蛻的唯一價值。

  拜倫靜靜等待著。

  一分鐘。

  兩分鐘……

  十分鐘後。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就連總是帶著笑意的多諾瑪也笑不出來了。

  「出問題了?」多諾瑪眼角抽了抽,「這都快過去一刻鐘了吧?」

  「是的,他已經超出時間了。」沉默寡言的男人機械般回復道。

  而不遠處的拜倫微微頷首立刻行動起來,走過去拍了拍正在睡覺的艾瑪。

  艾瑪抬起頭,臉上還留著印痕,「~嗯?~」

  「羅查·李的靈軀還在遺蛻中。」拜倫長話短說。

  艾倫頓了頓,若有所思。

  幾秒後,她開口道:「~靈~降~,~無~礙~,~會~升~。」

  拜倫當然懂她的意思:因為儀式者的靈格並不會永遠處在峰值,會隨著時間而下降,所以,羅查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他的靈格在進入遺蛻的這段時間裡下降了,導致他無法接觸到寒湖儀式中的那個怪物,自然也就沒有被殺死,所以才無法離開遺蛻。

  但只要他在遺蛻中多知曉一些隱秘知識,靈格自然會再次上升。

  也就是說,只是天賦不好而已。

  拜倫鬆了口氣,他剛才已經想到了多種可能性,但卻無法確定,所以才會詢問作為儀式學專家的艾瑪來確認羅查現在是遇到了哪種情況。

  「等一等吧。」拜倫對餘下兩人說道。

  「是靈格降低到5以下了吧?」多諾瑪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這麼快就降下去了……可惜……」

  要知道,正常的儀式者,哪怕每天什麼都不做,靈格下降到5這個閾值後,至少也要等上數月,才會跌落至5以下淪為凡類。

  而不存在這個緩衝時間的儀式者,靈格下降的速度往往比其他儀式者更快,他們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維持住靈格的穩定。

  至於提升靈格,那更是難上加難。

  而對於這類儀式者,結社往往會採用勸退的方式讓其放棄攀升之路。

  畢竟,做一個無知的凡類,總歸是要比不斷攀升的儀式者活得安穩些,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