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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夫人

  下午,羅查通過中介聯繫到了房東。

  因為當時法拉的租房手續是由他代為辦理,所以想要見房東一面並不是什麼難事。

  兩人相約在咖啡館裡。

  羅查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紅茶。

  伊迪斯·阿什沃斯夫人。

  房東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淺褐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絨長裙,領口別著一枚琥珀胸針。

  她的坐姿筆挺,脊背不靠椅背,手指上戴著一枚年代久遠的婚戒。整個人透著一股舊式貴族的端莊,但眉眼間有種掩飾不住的嫵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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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比起阿什斯沃夫人的外在,她的內里卻更讓羅查感到吃驚。

  【熱心者,437.6。】

  她是和密大教授一個級別的存在……羅查心中生出懷疑,那屋子裡的四個死者,會不會和她有關?

  這時,阿什斯沃夫人望著他開口了:

  「羅查·李先生,你比我想像得還要年輕。」

  羅查在她對面坐下,暫時性無視對方的儀式者身份,隨後寒暄了幾句天氣和租房事宜,便切入正題。

  「阿什沃斯夫人,我今天來,其實是想問問那棟房子之前的事。」

  女房東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

  「哪方面的事?」

  「中介說之前有租戶在屋裡出了事。」羅查語氣平靜,「我想了解一下情況,畢竟我朋友要住在那裡,作為幫忙辦手續的人,總得心裡有數。」

  阿什沃斯夫人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

  「這件事,說來慚愧……我並不清楚那四個人來自哪裡,當時我看他們帶著孩子,也就沒多問,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就便宜租給他們了……唉,誰能想到後面會出這檔子事。」

  「孩子?」羅查回憶房樑上的四道人影,的確有一道較為瘦小,「是一家四口嗎?」

  「嗯……」阿什斯沃夫人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道:「應該是,有兩個成年男人和一個成年女人,以及一個看起來還不到十歲的男孩,兩個男人長得很像,估計是親兄弟之類的。」

  「對了,我雖然沒有去過現場,但後面警察告訴我,屋子裡被塗滿了一種奇怪的符號。」

  「你能把符號畫出來嗎?」羅查拿出準備好的紙幣。

  阿什斯沃夫人搖頭,「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恐怕畫不出來,但可以跟你大致描述一下。」

  「請講。」羅查恭恭敬敬把紙筆推了過去。

  阿什斯沃夫人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下。

  羅查定晴一看,是一個由正十字、棱形以及波浪組成的圖案。

  阿什斯沃夫人雙手拖著下巴,笑眯眯地盯著他,「大概,就是這種。」

  「多謝。」

  羅查把那張畫著符號的紙折好收進口袋,正準備起身告辭,阿什沃斯夫人卻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羅查·李先生,別急著走。」

  她的聲音比方才軟了幾分,帶著一種羅查說不上來的調子。

  那枚琥珀胸針在她領口微微晃動。

  「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羅查下意識把手抽回來,放在膝蓋上,「您說。」

  阿什沃斯夫人端起紅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打量著他,從眉骨看到下頜,從肩膀看到腰線,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出頭。」

  「十九。」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彎起來,「真年輕,我丈夫去世那年,我也才十九,呵呵,那之後我一個人守著幾處房產,靠租金過日子,說不上大富大貴,但體面總是夠的。」

  羅查點了點頭,不太明白她想說什麼。

  「你幫朋友辦了租房手續,又專門跑來問我這些事……」阿什沃斯夫人把茶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傾,絲絨長裙的領口隨著動作敞開了一線,露出一片雪白,「我看得出來,你是個細心的年輕人,聽中介說,你還在密大讀書,而且……」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你長得也順眼。」

  羅查的笑容忽然僵住,「您過獎了。」

  「不過獎。」她擺擺手,語氣很隨意,「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見面,除了你問的那些事,其實還有一層意思,我有點寂寞了。」

  她伸手,從皮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中間。

  信封很厚,沒有封口,羅查能看見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幣,最上面一張是藍色的。

  那是一銀狼的面額。

  裡面大概也有幾十銀狼。

  「我在紫水晶街還有一套小公寓,二樓朝南,採光好,家具齊全。」阿什沃斯夫人看著他,眼神從容而篤定,「你搬過來住,租金不用出,另外,每個月我給你一百銀狼。衣服、書本、零花,都不用你操心。」

  羅查盯著那個信封,手心開始出汗,「你這是什麼意思?」

  阿什沃斯夫人姿態優雅地喝了一口紅茶,然後放下杯子,直視著他,「就是字面意思,我打算『投資』你,而你只需要每周至少來陪我吃三次晚飯,至於晚飯之後做什麼,我們可以慢慢商量。」

  咖啡館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角落裡那台留聲機在放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羅查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一天。

  乍一看,阿什斯沃夫人真是風韻猶存。

  可惜,他對吃軟飯不感興趣。

  羅查站起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當,「阿什斯沃夫人,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女房東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

  「嫌少?」

  「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

  羅查回答迅速:「我學業很忙。」

  阿什沃斯夫人笑了,「真是個好孩子,你讓我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特別是這雙充滿激情的眼睛……我可太喜歡這樣的眼睛了。」

  說完,她隨之站起,把信封收回皮包里,動作利落,沒有半點被拒絕的尷尬。

  「不著急,你回去慢慢考慮,什麼時候改主意了,可以去紫水晶的地址找我。」

  「不會有那一天的。」羅查說得很快。

  「嗯。」

  阿什沃斯夫人整了整絲絨長裙,拿起皮包,高跟鞋踩在咖啡館的木地板上,篤篤篤,不緊不慢,一直到門口,隨著推門聲一同遠去。

  秋天的陽光湧進來一瞬,又被關上的門擋住了。

  羅查重新坐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口袋裡那張畫著符號的紙又摸出來看了一遍。

  正十字、棱形、波浪,還有四個角上的小點。

  他把紙折好,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經過櫃檯時,老闆朝他擠了擠眼:「阿什沃斯夫人可是條大魚,小伙子,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羅查沒接話,推門出去了。

  門外,秋天的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把屋子裡殘留的熱意吹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