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該吃什麼?
羅查發現自己其實還有不少事沒有做,弄清楚羊皮紙的作用、調查灰色城市的作者基蘭·康納、學習阿德斯語、兼職打工……等等,有些事是忙不完的,而當下,最重要之事卻是可以篤定的。
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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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和威廉他們約好了晚上一起喝酒,但又要去法拉那邊抄寫無名書上的內容,兩件事的先後順序顯而易見。
……
教堂街,法拉的住處。
咚咚咚。
羅查登門拜訪時,法拉正在客廳里看書。
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法拉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他:「學長,我還以為你會在晚餐時間過來。」
「晚上我和朋友約好了。」
羅查自來熟地把門虛掩,走到法拉對面坐下。
桌上,那本無名書攤開著。
「我現在能夠看到中柱呼吸法的部分了。」法拉用書擋住下半臉,只露出眼睛看著羅查。
「那麼,我先開始抄寫了。」
羅查翻到上次介紹攀升之路的那一頁,僅僅過去一天,又多了一頁新的內容。
數字越多,這本書中顯現出的知識越多。
……
現已明晰我們正在行進之路,那是名為攀升、通向頂點之路。
而儀式者在踏入攀升之路後,必然會遭遇各種各樣的危險。
「筆者將於此向你介紹一些常見的危險與應對方法,根據性質,我將其分為三類。」
「一,正午世界中的其他非人生物,這是最常見、也是最容易應對的那一類,靈格上升之後,一些隱秘生物將於儀式者的眼中顯現……它們僅有少數不對人類抱有敵意,而面對那些抱有敵意的個體,儀式者可以通過『選擇性無視』來規避它們。」
「和人類不同,這些敵意個體無法分辨凡類和儀式者的差別……而受限於某些我也不知道的規則,它們無法在正午世界攻擊目盲(即視而不見)者。」
「二,指向某些高位存在的儀式和祈禱,筆者在此不多贅述,剛入門的儀式者幾乎不可能接觸到這一類危險。」
「三,其他儀式者,此類危險主要發生在入夜的世界中,我將在介紹入夜儀式的篇章進行介紹。」
這一次的內容並未涉及新的名詞,僅僅是大致提及了可能存在的危險,因此法拉翻譯起來也並不吃力。
「學長,這裡又提到了靈格。」
法拉停頓一秒,繼而說道:「今下午我去了一趟密大的圖書館,在裡面找了不少可能涉及隱秘學科的書,主要是一些關於宗教和歷史的書籍。」
「有發現嗎?」羅查關心地問。
「有一點,而且很重要。」
法拉驕傲地抬起頭,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收穫:「我在一本書的尾頁發現了幾段用阿德斯語記載的密文。」
「它簡單地介紹了人之『靈』,即靈軀、靈格和靈息。」
法拉從桌上的另一個筆記本里翻出一頁,上面是她下午在圖書館摘抄的譯文,「我適當地翻譯了一下,喏,學長,你自己看看吧。」
羅查拿過法拉的筆記,字寫得很漂亮。
「靈軀,是人之本魂,寄於此身,它不隨肉身之死亡而消散,不因歲月之流逝而衰朽,而血肉之苦痛不過是它暫時蒙受的塵埃。」
這一段旁邊還有一個批註:故儀式者最忌,非肉身之死,而是靈軀之滅。
「靈息,」羅查翻到下一頁,「是流動於萬物之中的純淨質料。」
「日月星辰之光、草木生發之氣、江河湖海之息,皆由靈息構成,它是世界呼吸的媒介,是儀式者行使隱秘力量的燃料,每個人體內靈息的總量生而有定,但可以通過修行、儀式、契約等方式進行擴展。」
依舊有著一條批註:凡類以為呼吸止於肺,實則靈息之流轉,才是真正的呼吸。
羅查想到了中柱呼吸法。
那些在體內循環的溫熱,那些讓他疲憊消散的力量,正是靈息在體內流轉帶來的效果。
而最後一個,靈格。
這正是羅查一直苦思不得其解的東西。
他不由得緊張起來。
「靈格,是靈魂的位格。」
「它不以善惡論高下,不以智愚分貴賤,只關乎一個靈軀能夠觸碰到帷幕之後的多少,靈格愈高,所見愈多,所及愈深,攀升的過程,便是靈魂位格的提升。」
「凡類的靈格不會輕易改變,但儀式者靈格總是在不斷下降,直至跌落為凡類才會終止。」
「不過,儀式者依舊可以通過各種辦法提升靈格。」
而有關靈格的批註是:在入夜的世界中,在斯提克斯的湖畔,儀式者立於湖前,將會看見自己的靈格,它是數字,它於頭頂。
……
羅查拒絕了法拉的報酬,理由很簡單,法拉也提供了關於靈格的隱秘知識,兩者之間算是等價交換了。
從法拉家中離開之後,他獨自一人走在將黑未黑的街道上,心中思緒重重。
每一個人頭頂都有著數字。
現在他知道那是什麼了。
靈格。
決定著儀式者在攀升之路高度上的東西。
其實在開學典禮上看見校長以及一眾教授頭頂的身份和數字時他心裡就已有猜測,現在不過是坐實了而已。
導致眼中世界淪為異常的數字,亦是攀升之路上必不可缺之物。
而今,他的靈格已經超過密斯卡托尼克大學校長,來到了近5000的高度。
知曉了頭頂數字的奧秘,即便眼中的世界更加危險,但羅查心裡反而更加踏實了。
……
當晚,隨便對付了幾口晚餐後。
羅查按照約定,趕往三人以前常聚的酒吧。
酒吧的燈牌一片橘黃,他剛到門口就能聽見裡面此起彼伏的笑聲和碰杯聲。
羅查推門進去,煙味、酒味和烤肉的焦香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這地方不大,木桌挨著木桌,人擠著人。
角落裡有架走音的鋼琴,一個戴圓頂禮帽的胖子正彈一首節奏歡快的曲子,旁邊三五個學生勾肩搭背地跟著哼唱,調子跑得比密大的野貓還遠。
威廉和格雷占了一張靠牆的桌子,面前已經擺了三個空杯。
格雷正對著半隻烤雞埋頭苦幹,抬頭看見羅查,油光滿面的臉上立刻綻出笑容,揮手喊他:「羅查,你太慢了!遲到了快半小時!來,趁威廉還沒把最後一杯麥酒喝掉!」
威廉從格雷盤子裡搶走一塊雞腿,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你來得正好,剛才有個傢伙跟我打賭,說他能一口喝掉一整壺威士忌,結果噴了我一袖子。」
羅查在兩人對面坐下,接過威廉推來的麥酒,喝了一大口。
啤酒苦中帶澀,混著泡沫灌進喉嚨。
格雷把烤雞推到中間,又招手叫來侍者加了一盤炸魚和薯條。
他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抱怨今中午的飯太難吃,而威廉則在旁邊添油加醋地講他今天如何被一個女生追求,講得繪聲繪色,仿佛那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戰績。
羅查聽著,笑著,偶爾插一兩句嘴。
酒吧里,學生們拍著桌子大笑,侍者端著摞得老高的盤子在人縫裡穿來穿去,鋼琴曲一首接一首,有人已經醉得趴在桌上打鼾。
一切都是熱鬧而平凡的。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格雷狐疑地看著他。
「沒什麼。」羅查端起杯子,「來,乾杯。」
威廉和格雷舉起杯子,三個杯沿撞在一起,酒液灑出來幾滴,落在油乎乎的桌面上。
「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