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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部落的火環 漫天的火光

  艾希的隊伍在傍晚趕到了凍林邊界。

  風從北邊刮過來,裹著冰粒子,打在臉上。

  如果沒有穿衣服,那就等於凌遲。

  這也難怪艾希年紀輕輕就看起來像個大媽。

  就是香港影星、超絕美女黎姿、林青霞之流,把她們扔在凍原上風吹日曬的。不出三年,除了體態,你也很難看出她們和鳳姐的差別了。

  都說花無百日紅,在這個破地兒,想找出一朵花來,那就好比平地摳餅、旱地撈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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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走了整整一天半,中間只歇了兩次,每次不超過一炷香。

  赫拉走在最前面,穩如老狗。

  話說回來,赫拉就算是狗,也是那種可可愛愛、招人喜歡的。(不說話的時候)

  「到了。」赫拉說。

  艾希抬起頭。前面是一片開闊的雪地,雪地中間扎著一頂帳篷,帳篷門口插著一排火把。

  泰達米爾站在帳篷門口,刀插在身前的雪地里。

  他沒有穿盔甲,只裹著一件舊獸皮襖,肩膀上的毛已經被風吹禿了一片。

  他的臉比三天前更瘦了,顴骨上的凍傷結了黑色的痂。

  他看見艾希走過來,沒有動。

  艾希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兩個人隔著那柄插在雪地里的刀對望。

  赫拉站在後面,手按在刀柄上。

  「你來了。」泰達米爾說。

  「我來了。」艾希說,「三天到了,姜戈沒有回來。」

  泰達米爾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往帳篷里走,艾希跟著他進去。

  帳篷不大,中間挖了一個火塘,比外面暖和多了。

  地上鋪著幾張舊獸皮,角落裡堆著乾糧和水囊。泰達米爾在火塘邊坐下來,艾希在他對面坐下。

  「你的人呢?」艾希問。

  「溝口外面。」泰達米爾說,「我讓他們在那裡等著,沒我的命令不許往北走一步。」

  艾希看著他,「有探得什麼消息麼?」

  「還沒。」泰達米爾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按計劃,今晚之前他們應該回來一個。」

  艾希把冰弓從腰上取下來,靠在帳篷壁上。她看著火塘里的火苗,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營地出發,走了一天半,路上沒有停。北邊的凍原比她預想的更冷。

  她的腳趾頭在靴子裡已經沒了知覺。

  「姜戈可能在冰溝北面。」艾希說,「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泰達米爾看著她,「如果他不在呢?」

  「那我們進冰溝。」艾希說,「不管他在不在,凜冬之爪要給我一個回答。瑟莊妮綁了我的人,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泰達米爾好奇艾希竟然會說姜戈是自己的人。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帳篷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赫拉探進半個身子,「女王,泰達米爾大人。探子回來了。兩個人,都回來了。」

  泰達米爾站起來,「讓他們進來。」

  赫拉放下帘子,過了一會兒又掀開了。兩個人彎著腰走進來。走在前面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獵人,臉上有凍傷的痕跡,鬍子上掛著冰碴。

  後面那個更年輕,嘴唇發紫,手裡攥著一個水囊。

  兩個人站在帳篷門口,喘著粗氣。

  「說吧。」泰達米爾說。

  前面那個獵人吸了口氣。

  「我們前天到的冰溝北口。到了之後沒有進去,就在溝口外面蹲著。昨天白天,溝里一直很安靜,沒有人在走動。我們本來打算今天早上往回走,但是昨天晚上,北邊出事了。」

  「什麼事?」

  「昨天晚上天黑之後,凜冬之爪的營地方向,亮了一大片。不是普通的火把。那個光從冰溝北面透出來,把半邊天都映紅了。我們爬上坡去看,看到的是一片火海。」

  艾希警覺,「火海?」

  「對。凜冬之爪的營地中間,點了一大圈火,圍成一個環。火環中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太遠了看不清。那個火的規模,絕對不是平常的篝火。像是某種儀式。」

  泰達米爾看著他,「什麼儀式?」

  「不知道。我們在那裡看了很久。火燒了整整一夜,天亮之前才滅。滅的時候,北邊的天上有黑煙升起來,有什麼東西被燒掉了。」

  年輕的那個探子接了一句:「我見過那種火。以前在老家的時候,部族裡死了首領,就會點那種火。一圈火圍住中間,中間放上死者的屍體,燒完了就算送走了。」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泰達米爾的手從刀柄上垂下來,垂在身側。

  他看著那個年輕探子的眼睛,看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凜冬之爪可能出了事?」泰達米爾問。

  「不知道。」年輕探子說,「但那種火是給首領點的,不是普通人。」

  艾希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天已經全黑了,火把在風裡晃著,把雪地照得明暗交錯。

  她放下帘子,轉過身來,「只有一個可能,瑟莊妮死了。」

  泰達米爾看著她,「你確定?」

  「凜冬之爪的首領交替,會點火環。我見過。很多年前,瑟莊妮接替她母親廓吉雅的時候,北邊的天燒了一整夜。」

  「那時候我還小,站在阿瓦羅薩的塔台上看,能看到天邊的火光。」艾希說,「探子看到的應該就是這個。瑟莊妮死了,有人正在接替她。」

  泰達米爾沉默了一會兒,他反覆扣著自己的那顆大腦袋,「那麼誰接替她呢?」

  「不知道。」艾希說,「但姜戈在那邊。不管誰接替她,姜戈都知道。」

  泰達米爾把帘子放下,轉過身來,「明天我去冰溝北口。」

  「一起去。」艾希說,「我說了算。」

  泰達米爾看著她,沒有反駁。他走回火塘邊坐下來,把刀從腰間抽出來,橫在膝蓋上。

  他的手指在刀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算什麼。

  其實他什麼都算不出來,只是在裝深沉。

  艾希在他對面坐下來。她看著火塘里的火苗,腦子裡在轉一件事。

  瑟莊妮死了。凜冬之爪點了火環。姜戈在那邊。如果姜戈還活著,他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如果姜戈死了——

  她沒有想下去。

  「明天天亮出發。」艾希說,「三十個人。你的人在溝口等著,我的人跟我進去。」

  泰達米爾點了點頭。他把刀收回腰間的刀鞘里,站起來。

  天很黑,雪線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輪廓。

  他站在那裡很久,直到赫拉在外面喊了一聲「泰達米爾大人,風大了」。他才放下帘子,走回火塘邊坐下來。

  那天夜裡,艾希沒有睡。她坐在火塘邊,手裡攥著那把冰弓的弓臂。弓臂上的寒氣在她指間凝成一層薄霜。

  她想起姜戈第一天到營地的時候,穿著一雙不合腳的兔毛靴子,左腳大右腳小,走路像踩著兩條船。

  想起他在她面前替尤里克說話的時候,眼睛裡那種「我被人冤枉過,所以我不能冤枉別人」的神情。

  明天。

  明天她去冰溝北口。姜戈在那裡等著她。

  她閉上眼,把弓臂攥得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