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終於炸開。
「你瘋了!」肯特第一個衝上前,被泰達米爾一把拽住胳膊。老獵人轉過頭,「尤里克,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你……」肯特的手指哆嗦著指向他,「那嵐莎呢?嵐莎也是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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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湖面,所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艾希。
姜戈站在門口,心跳加速。
他清楚尤里克一直在追查嵐莎之死,那是他接手的最重要的一樁案子。
現在,肯特把這個疑問擺在了檯面上,兩起案件的作案手法極其相似,如果尤里克承認了南三岔路口的事,那嵐莎呢?
念頭一閃而過:這要是在地球,各種搜尋引擎大概會出現如下詞條:
【震驚!!!前LPL教練捲入冰原部落連環殺人案】
【事態升級!假賽狗竟變災星(多圖預警全網最全泄露版)】
呵呵
尤里克沒有回答。他低著頭,拿著刀的右手逐漸靠近自己的腹部中心。
「我在問你話!」肯特掙脫了泰達米爾的手,往前逼進一步,「嵐莎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肯特。」她叫停了這個聒噪的老獵人,眼睛卻一直盯著尤里克。
姜戈注意到艾希的眼神,從之前的「審視」變成了「震驚」。
尤里克持續沉默著。
姜戈的心沉了一下。他看得出來,尤里克不想否認。
他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死人還需要做什麼辯解呢?
更何況,嵐莎的案子查了這麼久,一點線索都沒有,如果他認了,至少能給部族一個交代……
「他沒有殺嵐莎。」
姜戈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向他。
他走到尤里克和艾希之間,轉身面向艾希。
「你憑什麼這麼說?」艾希問。
「傷口。昨夜我去看過了嵐莎的屍體,對比之前南三岔路口三人的屍體。表面上看,作案手法確實很像,都是利刃割喉,一刀致命。」
他停頓了一下。
「但細節完全不一樣。嵐莎脖子上的切口,角度是從右上往左下,而南三岔路口那三個……姑且叫做人吧,傷口的角度全部是從左上往右下,力量方向完全相反。」
艾希的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可以試一下,就可以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了。」
「我明白了,是左撇子和右撇子的區別。」泰達米爾的興奮有些不合時宜,艾希瞪了他一眼。
議事廳里開始交頭接耳。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艾希問。
「因為之前我不確定,直到昨晚我去看了嵐莎的屍體。」
尤里克終於抬起頭,他看向姜戈的眼神複雜,「你為什麼要替我說話?」
「我沒有替你說話。我只是陳述事實,嵐莎的案子本就和你無關。」
「可是為什麼?」老肯特開口了,「為什麼你要殺了他們?」
「因為他們該死。」尤里克斬釘截鐵。
「什麼?」
「那三個人,在營地南邊的林子裡,對一個孩子做了畜生不如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安倍身上。
安倍站在人群後面,整個人縮成一團。他的臉白得像雪,嘴唇不停哆嗦。
他無法回憶起那晚的場景,他想說些什麼,高速大家尤里克是一個正直的人,最後卻變成了止不住的嗚咽。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
「所以你殺了他們。」艾希重新看向尤里克,「你替那個孩子動了手。」
「是。」
「你為什麼不把他們帶回來,讓部族的長老來處置?」
尤里克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斟酌自己的語言的重量。
「因為您不會殺他們。」尤里克說,「您會把他們關起來,訓斥一頓,然後以『維護部族團結』的名義把他們放出來。他們會繼續喝酒,繼續打獵,繼續做同樣的事。而那個孩子,沒有人會替他討回公道。」
眾人沒有說話。
「我不想讓部族分裂。」尤里克繼續說,「北邊有凜冬之爪,南邊有冰霜守衛,我們已經腹背受敵。如果這件事傳出去,那三個獵人的親族會鬧,那個孩子的部族也會鬧,阿瓦羅薩經不起內訌。」
他抬起頭,直視艾希。
「所以我我模仿了嵐莎案的現場。因為如果大家覺得是外人所為,那就是對外的問題。但如果你們知道是自己人殺自己人……那就完了。」
姜戈心頭一沉。
他之前的所有推理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尤里克模仿嵐莎案的現場,不是為了嫁禍給某個人,是為了讓這件事看起來像「外部威脅」。
部族的獵人死在荒野里,死狀和之前的連環兇案一樣——所有人都會認為是同一個兇手,一個外部的敵人。
「所以你選擇了一個人硬扛。」姜戈有些疑慮,「那你今天為什麼要說出這一切?」
「因為瞞不住了,所有人都在懷疑,而且南邊的事已經傳到了凜冬之爪。瑟莊妮為什麼敢動?因為她知道我們內部出了問題。我再不站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
「用我一個人的命,換部族的安穩,我認為是值得的。」
艾希轉過身去,背對著所有人。姜戈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那是女王在極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緒。
「那也不能就這樣算了。」老肯特眼睛發紅,「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但那三個人……他們也曾是阿瓦羅薩的獵人。就算他們犯了錯,也應該由女王來審判,而不是他尤里克一個人說了算!」
「那你說怎麼辦?」泰達米爾冷冷地說,「讓他償命?」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可他殺的是畜生!」
「那也應該由女王來判!」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站尤里克,有人站老肯特。
「夠了。」艾希的聲音冰冷,所有人都安靜了。
她轉過身來。姜戈看到她的眼睛微紅,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尤里克。」艾希說,「你承認殺了三個獵人。」
「是。」
「你承認在未經審判的情況下,擅自動手。」
「是。」
「你承認偽造了兇案現場,試圖誤導調查。」
「是。」
艾希深吸一口氣。
「按阿瓦羅薩的規矩,殺人者死。無論出於什麼原因,你剝奪了三條人命。念在你是為了保護部族的聲譽,以及那三個人的罪行在先,我不判你死罪。」
老肯特想再說些什麼,被艾希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吃癟的老肯特不服地笑了笑。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阿瓦羅薩的獵人。你的刀,留下來。你將會被流放到北邊的凍原,永遠不得回來。」
議事廳里響起一陣嗡嗡聲。
「流放?」赫拉說,「女王,北邊凍原……那是死路啊。」
「我知道。」艾希說,「他殺人的時候,就選擇了這條路。」
尤里克站在原處,刀尖仍然抵著腹部。他沉默了很久,緩緩把刀從身上移開,刀尖朝下,雙手捧著,遞向艾希。
艾希走過去,接過那把刀。
刀柄上纏著舊皮革,那是尤里克用了十幾年的武器。
尤里克轉過身,往門口走。
經過姜戈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謝謝。」他說。
姜戈沒有回答。他看著尤里克走出議事廳,走進外面的風雪裡。
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沒有人追出去。
姜戈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在雪地里越來越遠。
艾希握著那把刀,站在火塘邊,久久沒有說話。
泰達米爾走過來,低聲問:「流放了尤里克,嵐莎的案子怎麼辦?」
艾希看向姜戈:「繼續查。」
人群慢慢散去,姜戈站在議事廳門口,看著外面漂泊的大雪。
尤里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白茫茫的冰原上。
他不知道尤里克能走多遠。北邊凍原,那是有去無回的地方。
艾希給尤里克選擇的這條路,比死更需要勇氣。
姜戈把手揣進袖子裡,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
他還有事情要做。
嵐莎的案子還沒結。那個殺死嵐莎的人,興許還在營地里。
他需要找到那個人。
而尤里克留下的那把刀,會在艾希的腰帶上,提醒所有人——規矩無法解決的事,有人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代價是再也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