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髒東西又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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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著海碗送來羊湯的攤主聽見孟長全的話,不由得咂舌道:「這種鬼玩意兒不是已經絕跡好幾十年了嗎?近些年風調雨順,人壽年豐的,怎麼會冒出這種髒東西!」
「各地都在鬧亂子,冒出半截缸也不奇怪!」
孟長全把羊湯接過來,分別遞給李羿和江阿寶。
「半截缸,半截缸,黎民百姓要遭殃!」攤主撩起圍裙擦了擦手,連連搖頭,道:「這才過了幾年的安生日子呦,又要亂起來了!」
「有咱們護著呢,這舊土能亂的起來?」
孟長全一拍桌子,調笑道:「老湯,你熬羊湯的時候,該不會把膽子摘下來丟鍋里吊高湯了吧!」
「去去去!瞧不起誰呢,老子的膽氣足實得很,就是怕苦了百姓喔!」
攤主老湯連連搖頭,轉身去照顧其他客人。
「師父,半截缸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李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就是一種身體殘缺的屍煞,或是缺了上半身,或是缺了下半身,甚至是沒了腦袋。」
孟長全拿起麵餅撕扯起來,放進李羿面前的海碗裡,給他泡上。
「可世上生靈除了天殘地缺以外,那個不是完好的來,囫圇的走?這半截缸就是橫死之人臨死時因為身體殘缺,讓生靈骨子裡追求完整圓滿的念頭化作了怨憎煞,詐屍成祟。」
「那攤主先前說的黎民百姓要遭殃?」李羿耳朵抖了抖。
「是一種徵兆罷了!」孟長全拿起筷子在湯碗裡攪和攪和,嘆氣一聲道:「就如長右現,水災亂一般。這半截缸現世,也是寓意著大亂將生。不過你們這些小的別擔心這個,天塌了有我們這些老的扛著呢!」
「你呀,就過去把半截缸給除了,順便借它一口凶煞氣來修行,剩下的你就別管了,社廟和我們會處理的!」
「好了,吃吧!」
孟長全把湯碗往李羿這邊推了推,道:「老湯雖然死要錢,可這手藝卻是上了三重天的,羊湯滋味兒好得很!」
「老孟,你可管好你這張嘴巴!」
攤主老湯用湯勺敲了敲湯鍋,嗔怪出聲。
「哈哈哈,那你少要點錢呀!」
「明碼標價做買賣,規矩從來沒壞過,這錢我掙著不燒心。」
老湯哈哈一笑,轉身又去伺候客人。
孟長全調笑兩句過了嘴癮,也不多說什麼,只是督促著李羿和江阿寶多吃多喝。
李羿站起來看了眼海碗裡的羊湯,頓時吞了幾口唾沫。
乳白的羊湯表面飄著翠綠翠綠的蔥末,就算是離了湯鍋,這碗裡的羊肉與麵餅還在兀自滾動,仿佛依舊有猛火熬煮。
湯水的香氣完全被鎖在湯里,一點也不外溢。
貓貓舔了一口,眼睛一亮。
香,太香了!
貓貓埋頭湯碗裡面,唏哩呼嚕吃個沒完。
江阿寶看了眼李羿,拉了拉孟長全袖子,小聲道:「師父,半截缸這種屍煞,讓小老大一個貓去,你真的放心嗎?」
「肯定不放心!」孟長全嘆氣一聲,抬手拍在江阿寶肩膀上,道:「所以,你就替我跟他去好了!」
江阿寶看著孟長全油膩的手掌,在自己袍子上劃弄,頓時面色一黑。
「您就這麼放心我?」
「嗐,一頭半截缸能出什麼事兒?」孟長全把手擦乾淨了,滿不在乎道:「你們倆肉身都不弱,就是一人一拳輪著來,也能把半截缸砸成肉泥!」
「得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吃了飯,你們收拾一下去做差事吧!」
孟長全站起身來,數了錢放在桌子上。
「我去打趕屍的那孫子了,阿寶看好你師弟,別再出岔子了!」
「知道了!」
江阿寶用勺子攪和著湯碗,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等孟長全走了,江阿寶幾口喝了羊湯,一抹嘴巴,道:「走吧,我陪你干差事去!」
「走!」
李羿跳下桌子,吃飽喝足的他,此刻精神頭很足實,正想跑動一下消消食。
不多時,李羿拉著風雷鼓載著江阿寶離開了嶺陰縣城。
江阿寶看了信里的內容,這次要去除祟的地方叫做南橋莊子,在嶺陰縣南三百五十里外。
對於李羿來說,不過是個把時辰的功夫。
路上,李羿聽著風雷鼓的鼓聲,納悶兒道:「師姐,說起來你的羊和車呢?」
「送去煉了!」
江阿寶掀開窗戶,下巴擱在車窗窗沿上,道:「上次借了師弟你入門的勢頭,我的瓶頸被打破了,隨時都能升二重天!只是一重天不比二重天,我就把車送去車匠那裡煉一煉,羊也留在那裡,幫著幹活抵煉車的工錢。」
「原來如此。」
李羿還說呢,他自打來了就沒見到江阿寶的車馬,還覺得納悶兒呢。
「對了,師父的車馬呢?」
李羿想起從認識那一天,就沒見過孟長全的車馬。
「放在陰路里了,師父若是有需要,直接一個念頭就從陰路里喊來了,方便得很!」
江阿寶打了個哈欠,道:「這些都是三重天后的大行家有的本事,不然去哪裡都帶著車,不方便不說還掉面子!」
「這本事是真不錯!」
李羿微微頷首,又與江阿寶聊了幾句後,這才悶頭趕路。
在晌午前,李羿拉著車抵達了南橋莊子。
這莊子不過二百來戶人家,村外是大片的田地。
而在村南邊,有著一條乾枯的河道,河上矗立著半座殘橋,這南橋莊子也因此得名。
「師姐,到地方了,咱們該找誰?」
李羿吆喝一聲,也是打量著村裡的情況。
這青天白日的,村內卻沒什麼人影,幾乎家家都緊閉著房門,就連平日裡鬧騰的雞犬此刻都安靜無比。
這半截缸還真是能鬧騰呀!
「找村裡的村賢!」
江阿寶推開車門出來,道:「若是有苦主,咱們就與苦主對接。這次的半截缸是南橋莊子的村賢找了附近的小鬼兒去到嶺陰社廟求助的。所以,這一次找他就好!」
「那我開嗓喊一聲?」
李羿躍躍欲試,舔著嘴唇。
江阿寶知道李羿的嗓門有多大,連忙叮囑道:「收著點力氣,別嚇著人!」
「放心!」
李羿呲牙一下,卻是沒有直接喊出聲來,反而是用尾巴敲敲風雷鼓的車廂。
風雷鼓當即發出沉悶如雷的鼓聲,鼓聲迴蕩村內外,連響三次後,李羿這才開嗓,道:「車夫門道,孟氏門下李羿攜同師姐江阿寶前來除祟,還請村賢前來一見!」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村子驟然鬧騰起來。
【劉大寶驚嘆值+100】
【趙菜根驚嘆值+100】
【崔老根驚嘆值+100】
......
一聲喊出去,李羿眼前當即刷屏數十條。
眨眼間就是一千七百多的驚嘆值到帳。
這讓貓子樂的合不攏嘴,心裡也是暗暗發誓,一定得把這次的事兒做得漂亮點。
李羿正想著的時候,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在幾個青壯的簇擁下向村口走來。
他遠遠看著李羿和江阿寶,遙遙行禮,道:「小老兒南橋莊子村賢劉大寶,兩位就是來除祟平事的先生?」
「見過劉村賢!」
江阿寶連忙上前見禮,一村的村賢或許不是最有錢,地最大的,卻一定是最有威望,最得人心的。
江求圭,也算是村賢。
不過,他名聲就大太多了,不只是栓馬鄉,就是遠到嶺陰縣,都有人認他的面子。
「快,快安排酒席!」
劉村賢提起拐杖吆喝出聲,李羿見狀,當即上前,道:「劉村賢莫要鋪張,咱們還是先說事兒吧!這半截缸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發現的人又在哪裡?作了什麼惡,有沒有害了村民性命?」
「哎!」
劉村賢嘆氣一聲,道:「既如此,那就麻煩兩位先生隨我來吧!」
李羿和江阿寶對視一眼,跟上劉村賢的腳步,來到村里一戶人家。
進了院子,就聽見屋裡有女人在哭啼,還有一個小孩兒雙眼無神的蹲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
「發現半截缸的是這老陸家的小兒子,小孩子晚上起夜撒尿的時候,見到外面有動靜。就好奇上牆看了眼,沒成想是半截缸。」
劉村賢說話時,坐在門檻上的小孩兒眼珠子僵硬轉動,看向李羿和江阿寶。
他雙眼紅著,抽抽鼻子,張張嘴,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聳動起來,哭聲壓抑。
家裡的婦人走出來,向李羿和江阿寶行了禮後,拉起孩子站在一旁抹著眼淚。
「這半截缸見到陸家的小孩兒就撞破了門闖進來,陸家大郎被驚醒後,抄起菜刀就沖了出來。他這一衝,家裡孩子的的命是保住了,可是他自己就......」
劉村賢說話間,也是來到堂屋門口,指著堂屋門口躺在床板上,蒙著白布的屍首。
「腦袋被半截缸摘了去,只剩下這麼個身子,就是想要讓他入土為安都做不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