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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這點小事何須仙師出手?

  寶樹的果子已經長到了接近鵪鶉蛋大小,仍然是渾圓的,到夜晚時,像是一顆顆掛在樹上的夜明珠。

  之後它的大小仿佛就沒有變化了,哪怕再過一天,也只是光華越來越盛。白天雖然被日光掩蓋,可若用手蒙著,仍然看得見。

  這個時候,鎮上又有人往山上來。

  是兩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夫婦。

  「真是神經!」

  「閉上你的茅坑!」

  兩人用紅塑膠袋提了一把香燭,搖搖晃晃走向這座山。

  「居然修了水泥路了,早知道該把電動車騎過來的,唉,走這幾步路啊,還是平路,我都累得喘氣了,還喘著氣呢,背上還涼颼颼的。」

  「不是你說要走走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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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下路也好,以我看,我們就是太久沒休息了,中醫上叫勞神氣虛,出來爬爬山,呼吸下新鮮空氣,多半就好了!」

  「話都讓你說完了!」

  兩人走出巷子,可見一條一米多寬的水泥小路通往山腰,兩旁滿是土地。

  「有些地都荒廢了,可惜了。」

  「誰去種嘛?」

  一邊閒聊,一邊抬腳,好似踏春一樣。

  往前一步,就走上了這座山。

  卻不想就這一步,本來覺得背上涼嗖嗖的、身上總有哪裡不舒服,一瞬之間,所有不適竟都消散一空。

  這種變化來得突兀,不像他們逐漸體虛無力的過程那樣緩慢而沒有知覺,它清晰而又明確,就像長久氣道堵塞的人一下子呼吸順暢。

  「我怎麼一下舒服了很多?」

  「神經!」

  老闆跟著往前一步,也是一愣。

  因為他也覺得一下舒服了很多。

  「山上有樹蔭涼快吧?」

  老闆也不確定,抬頭看去,只見在這條水泥路的盡頭,正有一座道觀在樹林的遮蔽下若隱若現,升起青煙,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正好有朵輕雲飄在山腰上,幾隻鳥雀剛好飛過,顯得清淨悠然。

  兩人爬到山腰,走進道觀。

  可走進道觀,他們當先看見的卻不是什麼老道士,也不是什么小道士,而是一個面容絕美的古典女子,正拿著掃帚在掃地。

  夫妻倆也不禁愣了一下。

  這般美貌的女子實在不多見,更遑論出現在這深山道觀,還在做打掃的活兒。

  雲織顯然也發現了他們,只是她牢記著仙師的話,只對他們點了點頭,就自顧自的繼續掃起了地來。

  夫妻倆覺得她很高冷。

  他們只好去上香拜神,祈禱平安,順便找了一圈,也沒能找著道觀里的道士。

  倒是院落西邊有一間袇房開著門,窗戶上還放著一個洗乾淨的一次性奶茶塑料杯,但是房間裡空空蕩蕩,還有些蜘蛛網,不像住著有人。

  「小姑娘,我請問一下這間道觀里的道長去了哪裡?」

  「道長啊,他在清修。」雲織記得仙師說過,他在修行一種秘法,不敢讓人隨便打擾,於是問道,「你們有什麼事嗎?」

  「有些事想請他問問。」

  「哦?」

  雲織眼睛微眯,看向他們,覺得有點熟悉。

  想了一下,她不確定的問道:「二位是山下鎮子上的村民嗎?」

  「是啊,我們在鎮上開了家館子。」

  「館子?」

  「賣面和缽缽雞。」

  「啊……」

  果然是他們!

  雲織站在原地,想到仙師靠香火錢改善伙食的事,稍作思索,做下決定。

  想想該怎麼說。

  便見她微微一笑,一開口就道:「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了。」

  夫妻倆聽她這麼說,都不由奇怪。

  既是因她的話,也因她的措辭。

  「啥子哦?」

  「你哪的人哦?怎麼說話跟電視上一樣?」

  「……」雲織沉默了下,選擇無視,繼續說道,「我觀二位身上隱隱帶有陰氣,恐怕最近受其困擾,有夜晚難眠、多發夢魘,白日體寒、乏力易病之症,今日上山來恐怕是想求解法的吧?」

  夫妻倆這下才是真的一驚。

  本來他們對這間道觀是不抱什麼希望的,因為他們已經去過觀音院和大禪佛寺了。尤其是男老闆,前兩天還在勸那兩個年輕顧客呢,今天也只是陪著自家領導來找點心理安慰罷了,卻沒想到,從踏上這座山的第一步開始,好似就有些東西在強勢的打破他們的認知。

  一時間他們都顧不得管她的說話風格了。

  「小姑娘你怎麼知道的?」

  「雕蟲小技,不值一提。」

  「那怎麼解決呢?」

  「此事簡單,無需我家道長出手。只要我去請示我家道長,道長允准,我跟你們去走一趟,就能徹底解決。」

  「要多少錢?」

  老闆張口就問道。

  「啪!」

  老闆娘拍了他一下,笑容討好,甚至說上了普通話:「那就太謝謝仙姑了。」

  「無妨無妨,也別擔心。我家道長修為高深,道行深厚,向來慈悲為懷,二位只需到時候來還個願就是,錢財隨意。」雲織笑著說,在她心中仙師完全就是這樣一個人。

  「什麼時候走?」

  「道長允准,隨時皆可。」

  「好好好……」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中都很驚異。

  ……

  當天下午,雲織便從山下回來了。

  和她說的一樣,一點小小陰氣,隨便吹一口氣就能吹散,簡單極了。

  當然,為了取信於人,也展示出這間道觀的仙師確實有大神通,她還是像模像樣的施了下法,弄了一點清風、煙氣來唬人,最後將本就心悅誠服的夫妻倆唬得合不上下巴,這才告訴他們,陰邪除盡了。

  「治病本就要先治心,因此雲織也不全是糊弄他們,仙師更莫因此就認為雲織擅長編造謊話!」

  「繼續說。」

  陳度對此非常感興趣。

  「後來那倆夫婦非要塞寶鈔給我,為了不壞仙師名聲,雲織分文未取。只是他們又送了一盆雞肉,還帶了一包這個香香的油,聞著噴香,雲織想著自古以來山上人都常受山下人的奉養,仙師似乎也是如此,而斜前輩多半也喜歡吃,便沒再拒絕。」

  「你做得很好。」

  陳度以前下山替人做法事、看風水時,遇到事先談好的錢都會坦然收下,而遇到這種福主額外給的紅包,他也是要笑著推辭兩下才收的。

  於是他心疼的說:

  「我輩修行之人,驅邪鎮惡、為民護法乃是本職,不宜多索錢財。他們若是有心,自會再來山上。」

  「雲織受教!」

  雲織嚴肅回答。

  同時心中隱隱有些感動。

  世人說這種話時,其實更常用的是「降妖除魔」這個詞,可仙師卻沒這麼說,而說驅邪鎮惡,無疑讓她這隻妖怪心裡暖暖的。

  「對了,臨走之時他們還說,說什麼,什麼要加我威信的,敢問仙師,那又是何物?」

  「現在的高科技,年紀大的人都不會玩,你不懂也很正常。」

  「原來如此。」

  雲織低下頭,自己還是太無知了。

  不光不知道什麼是威信,自己說話也依然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就像今天,那兩夫妻都說她口音不對,說不定心中是在笑她是哪個鄉下來的。

  上次體會到這種「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一言一行都要遭人恥笑」的感覺還是剛化形的時候,她沒辦法,只能在路上跟著別人學,別人做什麼她就跟著做什麼,還被一個瘸腿的結巴罵了半天,險些挨一頓打。

  那種感覺她再也不要體會了!

  丟自己的臉還是其次,還很可能把仙師的臉一併丟了。

  嗯!她決定了,今天要把新聞聯播和益州新聞來來回回看五遍,好好學習這個時代的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