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點了點頭,然後在水龍頭旁邊洗衣服,眼睛往中院月亮門那邊瞟了一眼,何雨柱差不多每天都是這個點下班,拎著飯盒從食堂回來,她在這兒等著順兩個菜。
果然,沒一會兒何雨柱就從垂花門進來了,手裡提著那個鋁飯盒,步子邁得大大的。看見秦淮茹在水龍頭邊,他嘴角咧了一下,腳步更快了。
「秦姐,今兒食堂有紅燒肉,我給你留了兩勺。」何雨柱把飯盒遞過去。「槐花不是生病了嗎,正好讓孩子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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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接了,低頭說了句「柱子有心了」。
她接過飯盒的時候,眼睛從何雨柱肩膀上越過去,看了陸明遠一眼。陸明遠正推著車往自己屋走。
何雨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順著看過去,正好看見陸明遠的背影拐進了東廂。他臉上的笑收了一點,嘴唇抿了抿。
「柱子?」秦淮茹叫他。
「啊,沒事。」何雨柱搓了搓手,「那什麼,飯盒你明兒再給我就成。」
秦淮茹端著飯盒回了屋。賈張氏在屋裡看見飯盒,難得沒罵人。她心裡清楚,沒有傻柱的飯盒,飯桌上可能連點油水都沒有。
這時候,許大茂下班進來,穿著一身筆挺的藍布工裝,頭髮抹了油,鋥亮鋥亮的。他一進院門就看見了陸明遠推著車往東廂走,腳步一停。
「喲,陸明遠!」許大茂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自行車!你買的?」
「廠里配的。」
許大茂繞著車看了一圈,嘖嘖了兩聲。他在廠里當放映員,走南闖北,嘴皮子利索,見什麼人說什麼話。他拍了拍車座子,又看了看陸明遠。
「採購科就是不一樣。行啊你,剛進去就配車。」他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一拍手,「得嘞,今兒高興,晚上咱們喝兩盅?我那有瓶好酒,曉娥從娘家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喝。」
陸明遠看了他一眼。
許大茂這人無事獻殷勤,突然請喝酒,不知道有什麼心思。點了點頭:「成。」
「那就這麼定了,等我炒兩菜去叫你。」許大茂說完就進了東廂自己的屋。
傍晚,陸明遠被許大茂叫過去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了三個菜——炒雞蛋、拍黃瓜、花生米。菜不多,但也算是下酒的硬菜了。
婁曉娥站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個白瓷酒瓶,正往三個杯子裡倒酒。
她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碎花布衫,頭髮也梳過了,在腦後紮成一條辮子。看見陸明遠進來,她點了一下頭,打了個招呼,臉上淡淡的。
「坐坐坐。」許大茂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到對面,把婁曉娥也拉過來坐下。
「來,先干一個。」許大茂舉杯。
陸明遠抿了一口。酒不錯,綿柔,有股糧食的醇香。婁曉娥不喝酒,端著杯子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了。
許大茂一杯下肚,話匣子就開了。他一邊給陸明遠倒酒,一邊吹自己在廠里怎麼吃得開,哪個領導請他去陪酒,哪個幹部給他遞煙,放映隊裡他說一不二。
「跟你說,廠里那些頭頭,就愛叫我去陪。為什麼?我能喝!」許大茂一拍桌子,「我有個規矩,叫『三大一小』。跟領導喝,我連干三個大的,領導喝一個小的。人家高興,我也盡了興。這叫本事!」
陸明遠端著杯子聽著他吹牛逼。
許大茂這點本事,說白了就是給領導當酒簍子。三大杯白酒灌下去,領導抿一口,他在旁邊插科打諢逗悶子,把場子熱起來。
其實就是個活躍氣氛的小丑。廠里那些領導叫他去,跟叫個說相聲的沒什麼兩樣。
婁曉娥坐在旁邊,手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桌面,像是對這些話早就聽膩了。許大茂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悶了,長臉已經開始泛紅。
「再來一個……」他伸手去夠酒瓶,手已經有點晃了。
「你少喝點。」婁曉娥終於開口,聲音不高。
「沒事!」許大茂擺了擺手,「今兒跟明遠喝,高興。明遠,祝你前途無量,以後發了,別忘了我。」
他又灌了一杯。三大杯白酒下肚,許大茂靠在椅背上,眼皮開始打架,嘴裡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大茂。」婁曉娥叫了他一聲,沒反應。
陸明遠站起來,扶住許大茂的胳膊:「我幫你把他弄進去。」
婁曉娥也站起來,兩人一左一右架著許大茂往裡屋走。
許大茂腿軟,整個人的重量往兩邊歪。陸明遠一隻手穿過他腋下,婁曉娥抱著另一邊,兩個人的手在許大茂背後碰了一下。婁曉娥的手縮了縮,臉微微紅了一層。
把許大茂放到床上,陸明遠抽出手臂。許大茂翻了個身,嘴裡還在嘟囔著,沒一會兒,就打起呼嚕來了。
陸明遠直起身,退了一步。裡屋空間小,床和牆之間只容一個人側身站著。婁曉娥站在他身後,他往後退的時候,後背幾乎擦到她的肩膀。他聞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婁曉娥沒動。她站在那兒,眼睛看著床上的許大茂,手指卻攥著衣角,攥得發白。昏黃的燈光從外屋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耳根通紅。
「行了,睡著了。」陸明遠說。
他側過身往外走。從婁曉娥身邊經過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拳寬。陸明遠喝了酒身子也有點不穩,蹭到了婁曉娥胸前的兩隻大白兔。
他腳步沒停,徑直出了裡屋,沒想到還挺有彈性的。
婁曉娥過了兩秒才跟出來。她站在桌邊收拾碗筷,手拿筷子的時候,指尖在微微發顫。
「陸同志,再坐會兒?」
「不早了,回了。」
陸明遠拉開門走了,院裡已經黑透了。他快步走回自己屋,關上門,把外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婁曉娥站在許大茂屋裡,手裡攥著抹布,半天沒動。
她抹了桌子,把碗筷收了,又回頭看了一眼裡屋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許大茂。放下抹布,坐在椅子上,兩手擱在膝蓋上,感覺渾身燥熱。
她閉上眼,腦子裡冒出來的是方才陸明遠站在她前面的背影,肩寬、背直、腰窄,那件灰藍布襯衫裹著結實的後背,還有那帥氣的臉龐,從裡屋往外走的時候,步子穩穩噹噹。
婁曉娥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手指,已經發白,鬆開後開始回血。她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聽到屋裡許大茂的鼾聲一陣一陣的。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把外屋的燈拉了。
東廂這邊,陸明遠已經躺下了。炕席是新換的,乾乾淨淨的。
他回到屋裡倒頭就睡了,晚上他喝的也不少,那瓶酒滋味兒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