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來到宮門處,裴鈞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裡來回走動,一副十分焦急的樣子。
走近才看清楚,居然就是董霜。
不過幾日沒見,這丫頭居然憔悴了許多。
雙目通紅,眼中滿是血絲,一副心力交瘁的樣子。
「董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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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鈞扶著苟二,連忙上前詢問。
「裴大人,我總算等到你了。」
董霜看到裴鈞,就好像看到了親人,又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來到裴鈞面前,抓住了他的手,焦急地喊道。
「董姑娘,別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什麼了?」
裴鈞猶豫了一下,指著醉醺醺的苟二道:「我現在有點事,等我把朋友送回去,再出來見你。」
董霜卻抓著他說什麼也不肯放開:「裴大人,你別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的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嗚嗚嗚……」
說著說著,她居然哭了起來。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不管你的。」
裴鈞總感覺這話說得有點彆扭,不過還是柔聲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相信我,我馬上就出來見你。」
「嗯……」董霜表情愁苦,不過也知道這樣子抓著裴鈞不放,也不是個辦法。
「那,裴大人,你要快一點哦。」
「放心,等我。」
裴鈞將苟二攙扶回了御膳房,讓他的手下妥善照顧,然後又急匆匆地折返回去。
才走到了一半,他就碰上了秋香。
這姑娘又是在等自己的?
果然,秋香見了裴鈞,眼前一亮,連忙走過來施禮:「奴婢見過裴大人。」
「秋香姑娘,你找我有什麼事嗎?」裴鈞好奇地問道。
「皇后娘娘請大人去一趟,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量。」
「你去告訴皇后娘娘,本官現在有急事,沒時間去見她。而且本官奉命伺候昭陽皇貴妃,讓皇后娘娘她不要沒事就找本官。謝謝。」
說完,裴鈞捏了捏秋香柔嫩的臉蛋,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秋香在那裡發呆。
他,他居然拒絕了皇后的傳召?
……
「什麼,那個渾蛋他不肯來見本宮?」劉蓉怒氣沖沖,「他就是這麼說的?」
「回娘娘的話,是的。裴大人他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去辦,而且他還說,還說……」
「他說什麼?」
「他說,日常要伺候昭陽皇貴妃,請娘娘您沒事不要找他。」
秋香低下頭,不敢看劉蓉,生怕被遷怒道。
「那個渾蛋,居然連本宮都不放在眼裡!」劉蓉大怒,恨不得現在就去把裴鈞抓過來,然後用鞭子狠狠的抽他一百鞭子。
不過發了一陣火,最終還是無奈的坐下了。
「秋香,你繼續去給本宮等。一直等到裴少監回來,知道了嗎?」
「是,皇后娘娘。」
「哼,你要是不能把他叫來,那你也別回來了。」
秋香慌慌張張的去了。
等她離開後,劉蓉拿出了一封信,看了起來。
這是她父親,西南節度使劉瑾的信。
信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告訴劉蓉,在劉知夏的事情上她做得很對。
為家族及時止損。
劉瑾這些日子以來,很少如此誇讚過劉蓉,幾乎都是在指責她。
如今看到這樣鼓勵的話語,讓劉蓉心裡十分激動。
而她也逐漸地確定了一件事。
那個裴鈞,也許真的就是一條人形錦鯉。
昨天只是喊他來了一會,今天自己就收到了好消息。
那要是能讓成為自己的人呢?
……
「董姑娘,我來了。」
裴鈞用最快的速度去見了董霜。
不過這麼一會的功夫,小姑娘幾乎急得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當她見到裴鈞果然按照約定,再次出現時,臉上的那種驚喜是做不得假的。
裴鈞拉著董霜來到角落裡,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這麼著急?」
「裴大人,請你救救我爹。他被關進了天牢中,過幾日就要三司會審了。」董霜抓著他的衣襟,哀求道,「我爹他怎麼可能會殺害劉知夏呢?裴大人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董姑娘,你別急,我相信你。」
裴鈞看著昔日那個英姿颯爽,如同小辣椒一樣的女孩子,現在竟然變成了這樣,也很是心疼:「你聽我說,其實皇上也相信董大人他沒有殺劉知夏那個王八蛋。只不過,暫時是為了給皇后,給大臣們一個交代。」
「你放心好了,他不會有事的。」
「真的嗎?」董霜眼淚汪汪地看著裴鈞,「我爹他真的不會有事嗎?」
「相信我,董大人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他是個好官,皇上也不會濫殺無辜的。」
裴鈞的話對於董霜來說,仿佛一顆定心丸一樣,一下子就讓她安心了下來。
「那樣就好,那樣就好。」
拍著初具規模的胸脯,董霜破涕為笑。
「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她又追問道。
「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回去吃些東西,然後好好睡一覺。」
憐惜地揉了揉董霜柔順的秀髮,裴鈞道:「再這樣下去,沒等你爹出來,你就先垮掉了。」
「哎呀,你這是幹什麼?」下意識地將他的手打掉,小姑娘嗔道,「不許摸人家的頭,討厭!」
「哈哈,手感不錯。」
見董霜的情緒恢復了一些,裴鈞笑道:「行了,趕快回去吧。順便告訴你娘一聲,讓她也不要著急了。」
「我娘她,早就不在了……」
就這一句話,又把小姑娘的心情弄得低落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
裴鈞自知說錯了話,連忙道歉。
「哼,我又沒怪你。」
揉了揉眼睛,董霜小聲道:「多謝你了,那我先回去了。」
「嗯,你認識路嗎,要不要我送你?」
「哼,不需要。」
嗔怪地瞪了裴鈞一眼,董霜扭頭跑掉了。
看著她跑遠,裴鈞這才無奈地搖了搖頭。
回鍾粹宮的路上,他就在想。
董浩這個人是個好官,而且是屬於沈家派系的。
幫是一定要幫的,可怎麼幫呢?
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釜底抽薪。
如果皇后那邊不追究得太狠了,皇上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最多受些輕罰——畢竟劉知夏死在了他京兆尹衙門的大牢里,無論如何也有著連帶責任。
想要毫髮無損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皇后怎麼可能會放棄追究,除非她……
想到這裡,裴鈞突然反應過來。
這樣一想的話,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正尋思呢,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裴鈞的面前。
把他給嚇了一跳。
等看清楚是秋香,裴鈞沒好氣地說道:「秋香姑娘,難道你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的道理嗎?」
「裴大人恕罪,奴婢在這裡已經等候您很久了。」秋香連忙說道,「娘娘說了,要是不能將您請去坤寧宮的話,奴婢也就別回去了。裴大人,求您開恩,幫幫奴婢吧,求求您了。」
裴鈞無語。
怎麼一天天的,到處都有人求自己呢?
見他不說話,秋香就想要跪下來求裴鈞。
哎,算了算了,自己還是心軟啊。
裴鈞拉住秋香,柔聲道:「秋香姑娘,不必如此。皇后娘娘既然想要見我,那我就去一趟好了。」
「謝謝裴大人,您真是個好人。」
不是,你怎麼還罵人呢?
……
裴鈞隨著秋香來到坤寧宮。
「臣見過皇后娘娘,不知娘娘相招,可是有什麼吩咐?」
見了劉蓉,裴鈞躬身施禮。
「呵呵,裴大人,你的架子可真大啊。」劉蓉端起茶杯,冷笑一聲,「本宮請了你好幾次,你卻都推脫了?」
「皇后娘娘明鑑,臣確實有急事要辦,所以就耽擱了一些時候。」裴鈞笑道,「臣現在已經來了,娘娘有什麼吩咐,就可以提了。」
「哼,無禮的傢伙。」劉蓉哼了一聲,不過終究還是想到了正事,「本宮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否就滿足於區區一個左少監?」
「臣也依舊是那句話,臣現在奉旨伺候昭陽皇貴妃,實在是無暇他顧。皇后娘娘的好心,臣心領了。」
「你誤會本宮的意思了,本宮不是讓你離開昭陽皇貴妃,只是本宮這裡如果有些事情的話,希望裴少監你能將責任擔起來。」
劉蓉慢條斯理地說道:「當然,昭陽皇貴妃那裡確實離不開人,本宮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不會強求你什麼。」
她抬頭,帶著一絲絲希冀,問道:「怎麼樣,裴少監,這樣說你滿意嗎?」
「……」裴鈞沉默了一會,突然問道,「皇后娘娘,臣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什麼為什麼?」
「臣就明說了吧,您對臣一向是有些看法的,這個臣也明白。那又是因為什麼,讓您想要拉攏臣呢?」
這也是裴鈞一直想不明白的。
劉蓉早就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現在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不弄明白這一點,他怕晚上睡不著覺。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了,那本宮也說實話好了。」劉蓉點點頭,「本宮覺得,裴大人你是個人才,實在是不該被埋沒。所以這才起了愛才之心,想要幫幫你。」
「只是這樣?」
裴鈞眯起了眼睛。
劉蓉所說的,他只能相信一半——說他有才,這句話不假。
可是因為愛才,才會這樣?
上墳燒報紙,你糊弄鬼呢?
不過裴鈞也不打算揭穿這些。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已。
「娘娘,臣有件事想要請您幫個忙。」
「什麼忙,你說吧。」
「就是前京兆尹董浩董大人,他因為威遠男的事情,被關進了天牢。可是呢,董大人的女兒求到了臣這裡,所以臣希望……」
劉蓉坐直了身子:「你是想讓我放了董浩?」
「不錯。娘娘,威遠男已死,就算是嚴懲了董大人,也改變不了什麼。您何不放他一馬呢?」
「呵呵,區區董浩,根本就不在本宮的眼裡。裴大人想要為他求情,本宮自然會給你這個面子。不過嘛……」
「娘娘,區區一個董大人,就想讓臣為你效命,這個實在不夠。這樣吧,臣可以答應你,在你有困難的時候,出手幫你一次。前提是不損害昭陽皇貴妃的利益,你看怎麼樣?」
「成交!」
在幾天後的三司會審中,三法司衙門判了董浩罷官、流放三千里,妻女充入教坊司的嚴厲懲罰。
慕容恪雖然心有不忍,可也同意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劉蓉卻找上了門來。
「皇上,皇后娘娘求見。」
慕容恪正在批閱奏摺,聞言擺擺手:「讓皇后進來吧。」
劉蓉走了進來,盈盈下拜:「臣妾參見皇上。」
「起來說話,皇后有什麼事嗎?」
「臣妾想問問,董大人的判決結果可下來了?」
「嗯,下來了。罷官,流三千里,妻女投入教坊司。怎麼樣,皇后,你滿意了嗎?」
慕容恪的話里不無怨氣。
董浩是他很看好的官員,可為了平息西南節度使劉瑾一派的怨氣,只能犧牲他了。
「皇上,臣妾想說的是,這樣對董大人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劉蓉的話一下子讓慕容恪愣住了。
他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皇后,你剛剛說什麼,朕沒有聽錯吧?」
「皇上,您沒聽錯,臣妾確實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想的。」劉蓉道,「只是大牢中死了一個犯人,就要將董大人如此嚴懲,那豈不是寒了其他大臣的心?」
「當然,董大人也不是沒有一點錯。只是這樣的判決結果,實在是太嚴重了。更何況,禍及妻女,實屬不該呀,皇上。」
慕容恪也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能是試探著問道:「那皇后,你覺得該如何呢?」
「臣妾以為,董大人只是負有失察的責任,略施薄懲就可以了。不如……將其貶為七品,戴罪立功,同時罰俸三年……您看如何?」
「這……」
慕容恪猶豫了好一會,這才問道:「皇后,你說的是真的嗎?」
「皇上,臣妾怎敢騙您?」劉蓉嗔道。
「可是,畢竟死的是你的表弟啊。如果這樣的話,朕也不知道國丈他會怎麼想?」
「父親那裡,皇上您放一百個心好了。」劉蓉掩嘴輕笑道,「臣妾會寫信給他,說明情況的。父親他也不會不明事理,一定要追究董大人的。」
「愛妃,你說得太好了。」
慕容恪聽了,大受感動。
他上前拉住了劉蓉的手:「愛妃,朕真是沒想到,你居然如此明事理。」
「皇上,瞧您說的?」劉蓉嗔道,「難道在您眼裡,臣妾就是那種糊塗女人不成?」
以前確實是這樣想的。
慕容恪心裡說道,不過卻沒表現出來。
不管怎麼樣,論跡不論心,劉蓉能出面為董浩說情,讓他心裡很是開心。
「既然如此,那就如愛妃所說的去做。」
慕容恪拿起筆,一蹴而就。
「前京兆尹董浩,貶為七品,命其在京兆尹任上戴罪立功,並罰俸三年。」
……
天牢。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陰冷潮濕。
蟑螂、臭蟲、老鼠到處可見。
董浩被關押在最裡面的一個牢房中。
才幾天的功夫,他就仿佛已經老了五歲一樣。
顴骨都凸了出來。
腳步聲響起,幾個人出現在了牢房外。
董浩抬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內侍服飾的人,手裡還捧著一卷聖旨。
「董浩接旨。」
董浩連滾帶爬的跪好。
他知道,這是判決下來了。
等聽完了判決,董浩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太重,而是太輕了。
只是貶為七品,就連官職都沒變。
至於罰俸三年。
那根本就不算什麼。
當官的有幾個靠俸祿活的?
就是董浩這樣的清官,也有其他的進項。
地方官員在收稅銀的時候,因為收上來的都是散碎銀兩,所以會重新將其鑄造成銀錠。
在這過程中,不免會產生損耗。
所以會額外徵收一定的銀兩作為損耗——各地不同,少的五錢,多的甚至能收到二兩。
這就被稱作火耗。
也是地方官的一種灰色福利。
所謂「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正是這個原因。
而京官沒有這樣的福利,所以就會在冬夏的時候,收到地方官的各種孝敬。
夏天的時候叫「冰敬」,冬天的就叫「碳敬」。
這已經形成了一種潛規則。
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沒人會放到桌面上提起。
所以,董浩對於那幾年的俸祿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只是……
為什麼會這麼輕?
董浩早就已經做好了被貶為民的結果。
甚至被流放到海南島,去看大鱷魚呲牙都有心理準備。
結果就這?
心情激盪下,董浩整個人好像傻了一樣,半天都沒動彈。
內侍宣讀完了聖旨,卻見對方許久沒有謝恩,於是只能輕聲提醒道:「董大人,您該謝恩了。」
「哦哦,是本官失態了。」董浩如夢初醒,連忙磕頭,「臣董浩,謝主隆恩。」
自有獄卒打開了牢門,董浩接過聖旨,心情複雜。
他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乾淨衣服,走出了天牢。
迎著許久未見的陽光,董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爹!爹!」
聽到女兒的聲音,他扭頭就見董霜正跑過來。
「爹,你終於出來了。」
董霜抓著父親的手,泣不成聲。
「乖女兒,別哭,走,咱們回家。」
「嗯嗯。」
董霜抹著眼淚,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
父女二人回到家裡,董霜先是用柳葉拍打董浩的身上——這是掃去身上的晦氣。
然後又命人燒水,讓董浩好好洗了個熱水澡。
董霜忙前忙後,做了幾碟精緻的菜餚,端到了他的面前。
「爹,你在牢里受苦了。」
看著不過幾天功夫,父親就瘦了一圈,董霜險些又抹起了眼淚。
「這倒不算什麼。」董浩也是嘆了口氣,「對了,這幾日家裡還好吧,有沒有出什麼事?」
「沒有,爹你放心,家裡什麼事都沒出。」說著,董霜皺起了鼻子,「不過,女兒這些天倒是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董浩笑著問道。
「還能是什麼,人間冷暖唄?」董霜撇撇嘴,「女兒前些天去求了好多人,可沒一個肯幫忙的。有些人甚至連門都不肯開,真是氣死我了。」
董浩揉了揉女兒的頭髮,笑道:「有什麼可生氣的,這是很正常的。」
「哦對了,爹。不過有一個人例外。」
「哦?是誰?」
「就是裴大人,我去求了他……」董霜將事情經過講述了一遍,「然後裴大人就說他會幫忙的。結果沒幾天,爹你真的沒事了。」
「還有這樣的事?」董浩大感好奇,「他怎麼會救我?」
沒道理啊,自己跟他也不熟。
「女兒當時也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是求他了。」董霜笑道,「裴大人可真是個好人呢。」
「是啊,確實是個好人。不過這可是朝堂,人太好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爹,你在說什麼?」
「哦,沒什麼。對了,明天我要回衙門,你去準備一份厚禮,到時候送給裴大人。」
「嗯,女兒知道了。不過爹,你明天就要回衙門?怎麼不多休息幾天?」
「這你就不懂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休息啊!」
「哦,好吧……」董霜點頭答應下來。
等回了自己的房間,就列了個清單,將準備送給裴鈞的禮物都寫在了上面。
……
裴鈞這次主動來到了坤寧宮求見劉蓉。
劉蓉也沒拿喬,當即讓秋香將他招到了寢宮中。
「臣參見皇后娘娘。」
「嗯,裴大人免禮。」劉蓉笑道,「怎麼樣,本宮說話算話吧?」
「當然,您可是皇后娘娘,怎麼可能說話不算呢?」
「那你答應本宮的事情,也該兌現了吧?」
「沒問題。」裴鈞拍著胸脯道,「皇后娘娘,您想要讓臣做什麼,就直說吧!」
「好,我要讓你幫我殺一個人。」
「誰?」裴鈞大感奇怪。
劉蓉想要殺的人,為什麼要找他?
「就是蓮燈照安插在本宮身邊的眼線,我要你幫我殺了她!」
劉蓉顯然對於這個眼線極為反感,咬著牙說道。
「蓮燈照?」聽到這個名字,裴鈞也震驚了。
又是那個唐賽兒做的?
她的手伸的很長啊,都伸到皇后這裡來了。
不過……
裴鈞有點為難:「皇后娘娘,臣並不是殺手,這個……」
「這事損害到昭陽皇貴妃了嗎?」
「沒有。」
「既然沒有,你又遲疑什麼?難道你想耍賴?」
劉蓉的一雙眉毛都立了起來。
「臣不敢。」裴鈞一咬牙,算了,殺就殺吧!
反正那蓮燈照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劉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好,不過本宮話說在前面,那人可是會功夫的,如果你被她反殺了,可不要怪本宮。」
……
殿門被推開,四個小宮女在秋香的帶領下,裊裊婷婷走了進來,手裡端著食盤。
皇后對著走在最後的宮女揚了揚下巴,向裴鈞使了個眼色。
裴鈞特意觀察了一下她,發現她身材瘦削,長相倒是頗為清秀。
留著雙環望仙髻,插著一枝金步搖,簪頭雕著蝙蝠紋。
讓裴鈞在意的是,這宮女的手指比一般宮女粗壯,而且指腹有薄繭。
劉蓉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猶豫了一下。
她不想讓裴鈞吃自己的口水,不過轉念一想,別說口水,就是……
算了。
指著桌上的菜餚對裴鈞道:「這些都賞你了,省得一會你餓著肚子。」
此時裴鈞確實餓得很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他顧不上客氣,風捲殘雲地將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菜一掃而空。
整個過程中,劉蓉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倒是碧桃顯得十分驚奇。
伺候劉蓉多年,從未見過她做過這樣的事情。
這人究竟有什麼能耐,能讓那個高傲的女人如此優待?
看到裴鈞抹了抹嘴巴,劉蓉輕笑道:「吃完了?」
「吃完了。」裴鈞還有點意猶未盡。
「嗯。」劉蓉點點頭,「既然如此,你們隨本宮來吧。」
她站起來,走到牆壁前,手指按在一處不起眼的暗紋上。
按下暗紋,牆壁無聲滑開。
裴鈞不知道劉蓉要做什麼,穿過一條長長的漆黑甬道。
最後才驚奇地發現,居然是一個面積不大,卻五臟俱全的練武場。
四周擺滿了各種兵器,有些裴鈞甚至無法形容出來。
等碧桃進來,劉蓉將門關好。
「可以開始了,不要讓本宮失望哦。」劉蓉坐在一旁的軟榻上,說道,「殺了她!」
「娘娘,您,您在說什麼?」
碧桃臉上滿是惶恐之色,眼眶中蓄滿了淚水,隨時都有可能掉出來。
「行了,不要再演戲了。」劉蓉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你以為本宮是傻子嗎,不清楚你是蓮燈照的眼線?」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啊。」
「嗯……這樣吧,你要是能殺掉他,那本宮就答應你們教主的條件。」
碧桃臉上的眼淚倏地一收,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片狠厲之色。
「娘娘,您說的是真的?」
「哼,本宮還不屑於騙你。」
碧桃猶豫了一會,突然對著裴鈞喊道:「這位大人,無論結果如何,你我都難逃一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一起聯手對付這個瘋女人。相信我,只要能殺掉她,教主一定會有重賞的。」
「我……」
說時遲,那時快,裴鈞才吐出一個字,只覺眼前一花,碧桃已經閃身到了他的身後,緊緊貼住了他的身子。
而且手中還多了一條繩索,勒住了他的脖子,然後猛地收緊。
裴鈞發誓,他就是做夢也想不到碧桃這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女人,手上的力氣居然那麼大。
這一下勒得他眼珠都凸了出來。
他掙扎著想要掙脫,也不知道這繩索是用什麼制的,極為堅韌,他試了幾次,反而越來越緊。
媽的,這世界的女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心狠手辣?
雖然還沒修出氣血,可裴鈞現在已經能精確地控制自己的肌肉。
他身後的碧桃正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想要勒死裴鈞。
陡然間感覺到從繩索上傳來一股奇怪的力道,震得她是雙手發麻。
她想要咬牙堅持,可偏偏越用力,那股古怪力道就越強。
不過須臾之間,碧桃的雙臂酸軟,再也拿不住繩索。
感覺脖頸間壓力驟然減輕,裴鈞用力後撞。
碧桃被這一下頭槌砸得一蒙,然後被裴鈞重重一腳蹬在了心口處。
砰——
裴鈞這一腳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碧桃被他踹得噴出一口鮮血,軟軟地栽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
「呼呼……」
裴鈞和碧桃拉開一點距離,然後警惕地看著她,免得又被她給偷襲了。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險些勒死他的繩索,正是從金步搖中抽出的。
真是防不勝防啊!
他下意識地看向劉蓉,卻見她頗為奇怪——兩條修長筆直的大腿正絞在一起,臉上也泛著病態的潮紅。
「讓娘娘見笑了。」裴鈞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她說那些話就是為了引你分神。」劉蓉微微搖頭,對於剛剛裴鈞的表現她有些不滿意,「你要記住,生死之間絕不可分神。」
「娘娘教訓的是,我一定牢牢記在心中。」
裴鈞真心實意地說道。
劉蓉又哼了一聲,揚了揚下巴,不說話了。
裴鈞低頭看了看碧桃,發現她面如金紙一般,幾次想要撐著身子起身,卻都沒能做到。
「下手的時候小心些,別弄髒了本宮的地方。」
聽著劉蓉的吩咐,裴鈞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出某些改變了。
「借娘娘的匕首一用。」
裴鈞蹲在碧桃面前。
匕首對準了她的心窩。
刺破了絲質的宮裙。
「碧桃姑娘,你雖然剛剛差點勒死我,可我並不恨你。」
「你,你……」碧桃眼中滿是恐懼與求生的欲望。
她想要閃躲,可根本就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匕首一點點刺入了她的心口。
「為了能活下去,也只能委屈你了。」裴鈞強迫自己看著對方的眼睛,柔聲安慰道,然後手上微微用力,「別怕,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我,我在九泉之下等著你。咳咳……」
匕首攪動,更多的鮮血從碧桃口中湧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碧桃渙散的瞳孔再度凝聚,紅暈浮現在臉上,本已放棄掙扎的雙臂張開,仿佛要擁抱什麼一樣。
「娘親,娘親……」
「阿桃好疼啊……」
裴鈞別過頭。
終於,阿桃不疼了。
她睡著了,就好像窩在母親身邊熟睡的幼獸一樣。
裴鈞嘆了口氣。
他將匕首擦拭乾淨,放回原處。
線香此時也恰好燃盡。
「娘娘,你可還滿意?」裴鈞挺直了身子,問道。
劉蓉來到他面前,輕輕摩挲著他脖頸間的勒痕,力道漸漸增強,帶給他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裴鈞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最終沒有閃躲。
劉蓉踢了踢地上的屍體,確定碧桃已經死掉。
「皇后娘娘,這屍體您打算怎麼辦?」裴鈞問道。
「用化屍粉銷掉咯。」劉蓉隨口說道。
「化屍粉?」裴鈞被震驚到。
這個世界居然還有化屍粉?
看過鹿鼎記的他可是對這三個字如雷貫耳的。
「這有什麼稀奇的,在邊軍中可是很常見的。」
「那娘娘能否允許我,將碧桃的屍體好好安葬?」
裴鈞看著劉蓉的眼睛:「人死如燈滅,臣希望您能給她留一個全屍。」
劉蓉略微有點意外:「這樣做的話,可是會浪費不少時間。」
「我確定,希望娘娘開恩。」裴鈞點點頭,語氣堅定。
「給本宮一個理由。」
「我也有母親。」
「這個理由倒是說得過去。」劉蓉沉思了一下,點點頭,「罷了,一個奴才而已,不值一提,本宮答應你了。」
裴鈞想起剛剛反殺碧桃時,劉蓉奇怪的反應。
心裡嘀咕——這女的該不會是心理有什麼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