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劉嘉還是不放心完全讓他們自主操作對話。
套話是一種技巧。
具體在何時選用何種方式套話,要根據實際情況變動,它很難通過臨時培訓增長經驗。
劉嘉道:「你們等一會。等我想想……怎麼設計一套問卷。」
一等就等到了飯後。
眾人吃過一頓,才又被叫到院中集合。
發放問卷填寫是不可能的,先不說農民認不認識那麼多字的問題,就說用一堆簡牘筆墨書寫,那就是個搬運的大工程。
因此,最好的辦法是由提問者記住應該詢問的主要問題,進行口頭聊天,回來再將相關答案的記憶轉化成文字版總結。
或者直接用話語完成匯報,劉嘉聽完自己腦內完成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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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你們要去了解他們的基礎信息。意思就是……比如,他們家有幾頭牛?牛是租的還是買的?家中有多少畝地?這些地有多少是用牛耕的?犁是怎麼樣的?一年要耕幾次?」
劉嘉強調第一要點:「要知道對方的基礎信息。明白嗎?」
他們點點頭。
有的在心中默記,有的在小木棍上做筆記。
「其次,是最核心的一個部分,這個部分就是:用牛耕地會面臨哪些困難。」
劉嘉簡單列舉:「比如,他們家的犁一天能耕幾畝地?他們覺得這個速度是快呢?還是慢了?耕地的時候家裡要出動幾個人?人力夠不夠?
「還有,牛拉犁費不費力?犁頭會不會經常壞?壞了怎麼辦呢?他們換一個要多少錢?用多少天才能拿到新的?犁架結不結實?木頭會不會斷?斷了要找誰去修?」
「殿下,殿下。」施書手都要記出火花了,不禁,「請慢些,慢些啊。」
劉嘉停下。
看他們狂記筆記。
過了一會,他說:「我的想法可能還有不太周全的地方,這個你們可以視現場的情況對問題進行增添,有什麼問什麼,無論如何,針對『耕地困難』這一部分要問出來,這就可以了。」
眾人連連點頭。
劉嘉繼續道。
「最後一部分就是對犁的一些幻想、需求。這個是比較開放的,他們怎麼答都行。
「比如,可以去問:你們希望犁將來變成什麼樣子?希望犁能做到什麼?
「如果能改進,是想要更省牛力呢?還是更省人力呢?是要堅固的?還是便宜呢?
「覺得用什麼材料最好?
「你們覺得現在的犁哪部分最該改?」
眾人又在狂記筆記。
好在這次他語速降低了一些,所以他們記的速度能趕得上劉嘉說的速度。
劉嘉簡單講完,又對他們復盤了一遍,強調說:
「其中具體的問題不重要,這些問題都是可以靈活更改的,可多可少。記住有三個部分,這一點最重要。
「要先問基礎信息,再問面臨的困難,再問他們對犁的期望,明白嗎?」
他知道大家腦子不太好,就算把所有問題都背下來,可能還是沒用。
因為背誦是一回事,實踐是另一回事。
到真正開始外出對話實踐的時候,如果腦中擠的問題太多、如果對方不接某個茬,預想的完美流程一被打斷,可能就會因緊張或其他因素導致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劉嘉把大綱羅列出來,強調三個部分。
只要他們能銘記應該詢問的三部分要點,按序推進對話,最後的信息獲取效率就不會有大問題。
起碼問了一輪不會完全白問。
「明白。」「明白。」
他們筆記差不多記完了。劉嘉也不多說廢話,解散,讓他們各自討論、互相補充,該走走,該留留。
劉胥跑過來說:「嘉,嘉,我也想幫忙。我也有很多侍衛。」
看其他人有事要做,他卻什麼都做不了,他心中痒痒。
其實劉胥最想的還是親自嘗試執行,但不行。他現在也開始討厭自己不能隨便出宮了。
「不用了。」劉嘉拒絕。
我帶過的人我心裡有數,讓你手下的人摻合,最後只會污染我的信息源。
搜集回來的信息又不能直接使用,還要判斷可信度。
誰知道陌生的執行者能做出什麼事,又會提交多少干擾項。
劉胥沒想到會被拒絕,心痛,看上去很可憐的樣子。
劉嘉說:「如果想幫忙,不如你去向益壽他們學削木頭吧。反正你力氣大,不用白不用。到時候做成品,說不定你還能參與。對了,注意安全,做好防護。」
劉胥眼睛眨巴眨巴,腦中似乎在思索,他有了幹勁,興致盎然:「好!」
他當即去找木工拜師。
劉胥在試圖解鎖新技能。
汲仁離開了,按照商討的情況,接下來這些天暫時不會再來。
輪到自己休沐日的侍官們,在宮門關閉前,打包打包回家去。
沒到休沐時間的一些侍官還在等候自己外出的機會。
但他們也不乾等。
有的沒事就拿同僚練習尬聊,有的行走時嘴中不住地碎碎念問卷上的要點,力求熟練誦背。
一時間,此處學習之風甚濃。
而外面的人已經動起來了。
卸任的保母接到了來自舊主的任務,要在大致完成目標後,將詢問得到的答案匯總一份,送去汲家,最後由汲仁攜帶交給劉嘉。
不管出於什麼緣由,羅華君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與任務一同傳達的,還有一份文字版的關鍵問題與提問綱要。
她默默閱讀背記。
她平日接觸的婦人不少,不過,她所處的階層算是「士」這一階。
由於能和淮南王扯上關係,羅華君來往的婦人家中最低也是不愁溫飽。
從這些人身上得不到殿下最需要的東西。
羅華君沉思,向聽聞過的鄰里家去思索,應當如何接觸。阿林家似乎有困難,可以看看……還有……
但是,只這麼做,能問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該怎麼辦……
羅華君苦思冥想,在屋中徘徊踱步,瞥到衣架上懸掛的外衣,目光停頓。
哦,我想到了!
隔天一早,羅華君把家中的舊衣拎出幾件,放入小盆中,端著盆外出,去向附近南面的小溪。
溪水邊果然有許多正在或洗衣或擇菜的婦女。
羅華君笑了笑。
她走過去,找了個岸邊的空隙坐下加入其中,浸泡、清洗衣裳,沒過多久,就與身邊的婦人們隨口攀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