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
長安周邊的數個浣洗地點,會隨機刷新出一位愛聊天的神秘洗衣女。
羅華君每天端著盆出門,到處洗衣服,從城東洗到城西,從城南洗到城北,那幾件當固定道具的衣服都要泡發了。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發現這種搜集方法特別好用。
聊起來很方便。
她先引起與耕作有關的話題,在場剩下的農婦聽見,就會漸漸你一句、我一句。
這個說「我家那口子天天怎麼怎麼」,那個說「是啊是啊我們家裡也怎麼怎麼」。
有人附和,有人反駁,有人辯解,有人吐槽。
簡直是一個大型情報交易中心。
而且,各方立場都有,能一次性獲取諸多答案。
一旦借話題打開眾人的傾訴欲、表達欲,羅華君只要安靜地邊聽邊記就夠了。
在關鍵處偶爾插嘴幾句,將對話的走向稍作引導。
不著痕跡地,逐漸摸清楚大家在許多問題上的需求。
她這裡的進展一切順利。
汲仁的路子也有點野。
他到長安外邊轉悠了。
堂堂諸侯王太傅,放在首都這個遍地是大官的地方都能算個有名有姓的人物,更何況是出了首都。
汲仁在關中的鄉村野地溜溜達達,每路過一地就找到地方里正,詢問:
官署提供租犁服務的時候,收回來維護,平時哪個部位的維修次數比較多啊?是裂了斷了還是磨壞了?工人有維修記錄嗎?
里正納悶。
不明白這種平時見不到的大人物來自家門口問這玩意做什麼,佐證的官印一掏出來,離譜到還以為是假的。
算了,反正又不是機密,能答的就答了。
汲仁強行撈走一些官方數據,就又去溜溜達達,四處找當地老農搭話,再啟程前往下一地。
每到一村都重複以上操作。
至於那些在休沐日獨自行動的侍官們……年輕人執行時的創意也不遑多讓。
據長安某匿名大爺聲稱:
他在打水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遇到一個精壯小伙。
小伙人高馬大濃眉大眼,扛著個耒耜,一路鬼鬼祟祟跟蹤,他還以為自己要被遊手好閒的歹徒打劫了。
他停下來戒備,誰知那小伙腦子像被馬踢了一樣,跑過來說「阿伯,我想幫你耕地」。
說完,就跳下地猛刨一通。
大爺背手站在田埂邊看他忙活好一陣,淡定表示:「這不是我的地。」
某侍衛:「啊?」
雖然這小伙有點憨,但大爺還是決定包容他。
大爺不禁哈哈一笑,指著自己的水桶,說:「後生,幹活渴不渴啊?喝點水休息吧?」
……
「太丟人了!我竟然耕錯了田!還好當時沒有報上我的來歷……不然豈不是連殿下的智慧都要被我玷污了!」
「哈哈哈哈!泗你在幹什麼東西,哪有你這樣做的?」
「我的天……笑得我肚子疼……我不行了……」
「我宣布你是我們之中最好笑的那一個,哈哈哈,不會有人能超過你了……哈哈哈哈哈!」
「我只是想著,我先幫他做事,他就願意多和我說話……我見他走了一路,終於把水桶放下了,就以為那是他家的田,誰知道不是啊!這能怪我嗎?!」
「哈哈哈哈,至少你也獲得了憐憫,和那阿翁暢談一通,也算達成目的了。」
「對智力的憐憫麼。」旁邊有人捂嘴小聲。
「你在說什麼……打一架吧,竟然嘲諷我,我和你沒完啊!」
劉嘉想,果然還是要遇到事,才能看出大家身上某些隱藏的優秀素質,挖掘出一些從前沒能觀察到的優點。
這群近侍們出去,為了讓被詢問者有多說話、說真話的欲望,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卑微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型。
有蹲田邊送熱湯吃人嘴短型。
有戲精假裝暈倒碰瓷被路過的好心農民救醒回報型。
有抱著兩歲半侄女讓小孩拼命賣萌延長對話時間型。
有彩虹屁精轉世把田裡農民猛夸一通夸出花型。
當然……現在還有個出力耕田但耕錯田型。
用的方法至今竟然沒有重複的,搞得劉嘉都開始期待接下來出門的手下能整出些什麼活了。
近侍們回來的第一要事就是向殿下匯報收穫。
匯報完,再去找同事們聊。
有炫耀自己機智的,有詢問方法參考的。一時之間,熱火朝天。
「我就是去對兄嫂說,阿兄、阿嫂,還請速速將小梅借我一用。我的小侄那麼可愛,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我覺得還是我的方法好,見到人就暈倒,等人來救我,我就醒來,很感激地想報答他,詢問他的難處,想為他解憂……」
「你這個也太麻煩了。」
「麻煩?你們不懂嗎?既然不擅長套話,就要用演技來彌補啊!是他在『幫助』我,我是『被幫助』的人,這樣他就很難再對我生出戒心了!
「沒有戒心才是祛除了最大的麻煩!我可是足足問出了十二個人的真心話,連殿下都說我的答案很有價值!」
「十二個?都是一個村落的吧?所以你從村頭暈到村尾了?」
「嗯啊。」
「噗,你就不考慮一下,你走之後那十二戶人家……萬一互相聊上一次,是什麼感覺嗎……」
「沒錯沒錯,可愛的孩子才是無敵的,抱著孩子到處搭話就行了,而且不管問什麼問題都可以推脫是我的小侄在家好奇,特別方便。」
「……無敵什麼,別拿你那破方法和我比,我這是有智慧的。」
「啊?什麼叫破方法!我就問你!你看到三歲小殿下的時候,會忍心拒絕他的話嗎!你忍心嗎!你拒絕得了嗎!那麼殘忍的拒絕你能對小殿下說得出口嗎!你回答我啊!」
這也是他帶侄女上場的靈感來源。
「議論我的時候聲音可以稍微小一點,怎麼反而加大了。」站在廊下發呆的劉嘉聽到有人叫自己,回神,說。
談到我就大聲強調,生怕我聽不見是吧。
好了,現在聲音徹底沒有了。
院中的一群人安靜如雞。
他們聊習慣了,爭執得還有點上頭,都沒注意關鍵人物也在場。
劉嘉悠悠折身回屋,把空間留給他們。
抱侄女的把裝暈碰瓷的鎖喉,咬牙切齒:「都怪你,害我不小心說這麼大聲,叫殿下聽到了……」
我沒臉見人了!
即便被鎖喉,他也要窒息地說:「你嗓門大……還怪上我了……」
你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