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有時候會想,如果嘉是個小啞巴就好了。
他忍住了有損儀態的打孩子行為。
劉徹看著面前這一大片光禿禿的土地,道:「你說要養牛,現在卻耕起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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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回答:「這兩件事本來就可以當做一件事,想要餵養牛,就要種植飼料,種植就需要耕地,所以總體來說我還是在養牛。」
他答完問:「您來找我是有什麼要事嗎?」
大忙人,咋突然過來了。
劉徹本來想說,沒事我就不能來你這看看?
還是咽了回去,道:「我聽說緱氏城上有神仙留下的腳印,接下來我想要前往那裡。」
劉嘉道:「我不想去,我要種地。」
劉徹微笑:「誰問你了?」
劉嘉鬆氣:「那太好了。」
接下來那麼爭分奪秒的春耕,他才不要去看什麼神仙的腳印。
不是來送邀請的就行。
劉徹:……我早晚要被你氣死!
他說:「我是來告訴你,接下來這段時間我不在家,你不要胡亂惹是生非,讓外人聽到笑話。」
劉嘉:?為什麼要對我說這個?
我難道不是最安靜的乖小孩嗎?全宮哪有比我更乖的?
劉徹真的有些怕這孩子一不小心用奇怪發言或奇怪行為捅出點簍子。
好在現在皇后太子也能注意著關照一下,免得讓他在外面擔心小兒子在家受氣。
「我從不會胡亂惹事。」劉嘉道。
他惹事向來都是有理有據的。
劉徹凝視他片刻:「你……心裡有數就好。」
皇帝來巡視一圈,但周圍剛被挖空,什麼都沒種上,劉徹沒得看,聊幾句讓他多穿點厚衣服,就離開了。
有一說一,劉嘉覺得劉徹與其去看神仙的腳印,不如留下來看自己,他覺得他的經歷就有夠神了。
要不是條件不足,劉嘉現在最想研究的課題就是自己。他甚至懷疑他死的那天晚上地球被外星勢力入侵了,引發什麼神秘蟲洞。
說不定現代人類已經過上了被外星人奴役的必須朝九晚五上四休三的苦逼生活了呢。
劉嘉腦內瞎想一通,又開始哼哧哼哧挖他的土。
做農活雖然累,外面天氣也微寒,但運動給他帶來一股熱乎勁,手腳都暖烘烘的。
劉嘉不僅想種點小瓜,還想搭個架子,種點葡萄。葡萄是前些年剛從西域引進來的新品種。
感謝偉大的博望侯張騫和前赴後繼的西域使團。劉嘉面向空空的葡萄架,隔空虔誠地對逝者拜了拜。
他這裡進行得一切順利。
但牛那邊有點問題。
牛慧和模範生一起學習牛耕,通過與人類的配合協作完成耕作練習。
它一下課就哞哞哞地對大廚訴苦。
像幼兒園放學回家向家長嘰里呱啦告狀的小孩。
劉嘉雖然一句都沒聽懂,但他能懂沉重哞哞聲中傳達的心情。
或許是他的錯覺,他看這牛的面相都苦大仇深了。
「你感覺很辛苦嗎?」
「哞……」
「學習就是這樣痛苦的過程。」劉嘉摸摸牛安慰。
他說:「你再做給我看看吧,我剛才忙著挖土,沒有仔細看你學習的樣子,說不定有哪裡可以改改呢?」
劉胥聞言看了牛慧一眼,心中閃過:
∵我學算數學不好,嘉想給我減輕負擔。
又∵它學耕地學不好,嘉想給它減輕負擔。
∴它和我是一輩的。
劉嘉又給牛慧餵了一把豆芽安撫,看小零食的面子上,牛牛不情不願但聽話地又被套上肩扼。
人與牛在土地中行走。
劉嘉看出來一點牛慧會排斥的原因。
「這肩頸上的……那個東西,讓它不舒服吧。」劉嘉問。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他們都是人,哪知道牛會不會舒服。
李樂看了,遲疑說:「應該……不是太舒適。」
他問:「要改改嗎?」
「我再看看……」
雖然劉嘉不太清楚一張好用的犁具體應該是什麼樣的,但他一想現在的年代就知道這絕對是基礎款。
他有限的歷史常識也告訴他,很久之後,會有一種發展到技術成熟的曲轅犁,不過劉嘉有提前向木工們了解將木做彎所需要的大致技術。
他所接觸的兩位木工是梓人,專精製造各類工藝品,只對揉木略有了解。
另有一種木工:輪人,專精製造車輪,最擅長做曲木。
從需要單列出一類分職來看,就能明白這並非是一項簡單通行的技藝。
據木工益壽所敘述,想將直木揉曲,從選材就難,不僅要特定的木材,還要按季節砍伐,材料不對或時節不對,之後就容易開裂變形。
要把它烤成彎曲很難,定型更難,精度要求很高,太急會斷,太慢會硬,太干會裂。
劉嘉不清楚曲轅到底是怎麼個曲法,但想來製作過程不可能簡單便捷。
這不適合他的當前需求。
他早早將「彎曲」的思考方向排除。
發展趨於成熟的技術,不代表是適合現在的技術。
因為他已經吃過一次算盤的「虧」了。
劉嘉有理由相信,在一兩年後,長安一定會有高官侯爵拿出終於私下製作完成的精美、漂亮、華麗的漆器算盤,用作日常使用。
而到那時,遠方仍然會有小吏沒見過一個普通的原木算盤,也不知道算盤的用法。
如果新的工具不能做到儘快向基層推廣應用,反而多出了階級劃分的象徵含義,多出了製作難度的現實阻礙。
那它就失去了一件工具的純粹性。
也短暫失去了它存在的最大價值。
有鑑於此,劉嘉暗自思索後,又敲定了將來改造其他用具時他要納入考慮的第一原則:
便宜、皮實、好用。
造材能多廉價就多廉價,工序能多簡單就多簡單,在優化正常功能的基礎上,要想盡一切辦法去削弱工具的昂貴屬性、複雜程度。
以便實現他的初衷:先讓更多人能使用工具。
劉嘉說:「停下來吧,我們把犁拆了。」
「什麼?」
「拆掉?明明用得好好的,為什麼啊?如果你想改,再造一個新的不就行了嗎?」劉胥不解。
劉嘉說:「因為如果不會拆我就不會造。」
我不把它從頭到尾拆一遍,怎麼知道各個部位怎麼拼裝、連接、固定,零件又有什麼功能,應該如何改進取捨。
施書直接:「殿下說的對。」
他招呼小弟們把犁解下來,聚眾開拆。
牛慧不知道他們是在做什麼,但是看到被「五馬分屍」的可惡道具,它開心了。
這簡直是在孩子面前把作業燒了。
大快牛心。
好大廚,你在為我出氣!
牛慧走過來臉蹭蹭他:愛你!
它真的太開心了,又使勁蹭蹭:愛你!!
這牛勁,成功把猝不及防的劉嘉擠倒了。
牛慧:「……」
劉嘉:「……」
他坐在地上看它。
牛弱弱哞了一聲,心虛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