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前往未央廄,劉嘉輕車熟路,都不需要別人引路,自己悠哉悠哉走入養牛區,看過一排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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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只有最普通的員吏陪同。
未央廄丞何隨接到下屬報信,匆匆忙忙奔過來:「殿下……殿下又來了啊。」
加上今天,總共也就來了三次。
「嗯。打擾到您了嗎?」劉嘉說,「我只是來看看牛,如果有要事忙碌的話,您先去忙要事吧。」
何隨很放鬆,連連擺手:「沒有要事,沒有要事。」
不對!
不能這樣說!
他迅速改口彌補:「我是說,嗯,雖然有要事,但做得差不多了,剛才我在計算核實草料的庫存數呢……」
提到這,何隨就忍不住夸,說:「哎呀,殿下,您改的籌算真是好用啊!我用起來特別舒服,捧著小板到處看就可以了。」
看到多少草料就放多少數,一邊巡視現場一邊完成計算,放開手腳真的太爽了,比之前爽太多。
如果是之前,他恐怕只能在靜室里小心翼翼地擺陣,生怕碰歪哪個數。
對偏上層的官員而言,這種改進可能還沒有太顛覆的感覺,只是稍微便利順手了些。
相當於十加十。
但對於中下層、尤其是要到處跑現場的最基層官吏來說,計算時實際體感的舒適度大大飆升。
是十乘十的程度。
飆升到他們都想愛上淮南王了。
儘管素未謀面。
「能幫到你就好。」
何隨滔滔不絕地表示,籌算2.0剛出來時他就是忠實粉絲,他不僅自己學習新技術,還向自己的家人、朋友瘋狂推薦,通通都去感受2.0版本的魅力。
一推薦一個準,凡是用過後就沒有不說好的。
說話間,又有一位未央廄丞聽到消息趕來,先對淮南王略微拱手一拜,微笑調侃道:「隨,這你就不清楚了吧,籌算是不值得誇讚的過去了。」
何隨:?
我,我已經跟不上潮流了嗎。
這未央丞像炫耀似的,一下從身後掏出來一個小算盤,說:「看,這是最新的算盤,陛下發的!」
何隨:「……我怎麼沒有?」
「可能因為您不是朝中重臣吧。」劉嘉給出猜測,「如果您級別再高一點陛下就會發算盤了。」
庫存吃緊,劉徹優先給大官體驗。
何隨:……
可以不要隨便說這種大實話嘛淮南王殿下。
何隨看同事:不對,我們是同級,我都沒有,你咋有的?
「咳,我只是借用一天,但算盤比算籌方便多了!」
「……嗯,這事目前不太重要,以後再說吧。」劉嘉看陌生面孔也要吹起來了,轉移話題,問何隨,「我今天是來看牛的,有什麼牛推薦嗎?」
「推薦?您是想看什麼樣的牛?」何隨不解,但是業務上身。
劉嘉解釋他的需求:「我想養幾頭牛,平時主要是放養、棚養,偶爾可能用它們耕地,但我目前可用的土地也不多,所以不會很辛苦。我已經徵得了陛下的挑選允許。按照這個標準,你有推薦嗎?」
眼看他們聊起正事,旁邊那個想夸一通的未央丞有點遺憾收起小算盤。
劉嘉就當沒看見。
因為他是故意轉移話題的。
劉嘉認為自己姑且算一個科研工作者。
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盜竊、挪用他人研究成果的行為。
但他也並非因噎廢食的道德衛士。如果腦中的未來信息能派上作用,對大家有利,能創造更好的生活,為什麼不用。
他記憶中各項事物的發展方向不僅是勞動者的智慧結晶,更是經過千年時間檢驗大浪淘沙留下來的最優路徑。
倘若為了心中的避嫌,刻意迴避最優路徑,去事倍功半地繞路,對他來說才是愚蠢的做法。
因此,在思索後,劉嘉為自己劃定了行動的界限。
如果發現、確認身邊的人或物有某種需求,並且經過衡量,判斷此需求是必要的,就去做。
如果它不夠必要,就不做。
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要只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去「發明」什麼道具、「創作」什麼作品。
這是劉嘉不願意跨過的線,用於守護內心的最後一片淨土,他希望自己能問心無愧、內省不疚。
有些發明成果究竟來源自哪裡,他心知肚明。別人不清楚,但他必須保持清醒。
沉湎於不屬於自己的榮耀,只會逐漸墜入深淵,他不想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自己。
算盤雖然不至於讓他視之為恥辱,但也不可能被他當成值得驕傲的榮耀。
聽這方面的誇獎,劉嘉興致缺缺。
夸算盤,不如誇他小草虎編得好。
起碼那虎是他自己設計外形再一點點編出來的。
或者像何隨那樣夸算籌也行,好歹這玩意也是劉嘉自行設計改造的,靈感雖有借鑑,但中間還有一個思考創造的過程。
「您要養牛……嗯……這樣的話,那我推薦黃牛。」
何隨介紹道:「黃牛的性情更加溫順,尤其是母牛。既然您還想用它們耕地,那就起碼選一頭壯年的母黃牛,若是太年輕就會力氣不足。」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腦海中的牛牛信息,衝著腰圍粗壯、身高體健的牛去。
何隨經過一排牛,看劉嘉似有流連,解釋說:「用來耕地的牛一般都要從小培養訓練,讓它們學會聽從指令配合耕作,但這裡養的有許多是祭祀用的牛,或是取奶用,沒有教過它們如何耕地。」
劉嘉道:「有小牛嗎?」
「有的,還有沒長成的。」
劉嘉說:「選完耕牛,我還想要一頭小牛。」
何隨輕快應下:「好的殿下~」
兩人經過這一排,剛要拐彎,聽到不遠處傳來「哞——」的一聲。
何隨一聽聲音就知道,嘆:「慧又叫了。」
劉嘉記得它,這是那天吃哭了的牛,問:「它怎麼了嗎?」
「沒什麼,它只是有點憂傷。畢竟您做的黃貯數量有限……慧可能是因此憂鬱吧,最近沒事就會喊兩聲。」
劉嘉覺得這牛八成真的在吟詩。
何隨看他對這有興趣,就問:「您要去看看它嗎?」
「可以。」
何隨改道引路,在旁笑說:「或許它一見到您就想多吃兩口草了呢。」
劉嘉想:牛看到我食慾為什麼要變好,難道我是青草蛋糕嗎。
看到飼養員逐漸接近,黃牛心中愉快,它還以為又能加餐了。
很快它發現問題。
飼養員身邊有陌生人。
如果是普通陌生人就罷了。
但,黃牛目光一肅,停在那個更矮的人類臉上。
牛慧認得這張面孔,這個人就是當時說不要再餵的人,雖然後面還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話它沒太聽懂,但它死死記住了那句「別餵了」。
嗚。是可惡的人類。
不讓我吃美食的可惡人類。
何隨正要向殿下介紹黃牛的現狀,自從接受食物測試後,牛慧就獨自居住一處空間。
沒想到看到牛牛渾身戒備,他驚奇:「慧,你怎麼了?」
黃牛低下頭顱,露出後頸。
但這並非人類社會中恭順的含義,低頭是展示自己的角,是牛在威脅示警。
劉嘉還以為要被牛攻擊了,那一瞬間他的思緒已經一路閃電漂移到:
如果今天被牛撞死,下輩子就不養牛了。
他要養馬。
何隨連忙安撫:「慧,你怎麼了?不開心嗎?是害怕生人嗎?但是這是,這是給你做出黃貯的殿下啊,是他做了那些食物,那時他也來看過你的,你不記得他了嗎?」
竟然!
是大廚!
怎麼不早說!
失敬失敬。
牛牛的眼神瞬間虔誠了。
對不起,大廚。
請原諒我吧。
求求你原諒我呀。
它低低的、溫柔的、婉轉的、輕輕的「哞~~」了一聲,略微向前邁步,隔著一小層木欄,湊上來想要用鼻尖輕輕拱拱他,如同討好。
劉嘉:「……」你這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