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牛慧突然溫順得可怕,何隨都看無語了。
放下安撫的手,還有點嫌棄它。
劉嘉反倒感到好笑,剛一伸手,牛就主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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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口好吃的,它真是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我看它過得也還好,沒有瘦多少,雖然現在它還會傷心,但等春天來了就好多了。」
何隨點點頭,說:「是啊,今年它熬過去,明年就也會好多了。」
明年冬季就能囤住許多鮮草,也省得這牛每天哞哞創作。
劉嘉又了解詢問牛慧平時的就餐情況。何隨一一回答。
他摸夠了,收回手。
何隨道:「慧從前沒有學過耕地,由於稍顯聰慧,所以有時也不太溫順,會耍小脾氣。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它還算您飼養的好選擇。殿下,我們去西面那一欄看吧,它們是更聽話的牛,適合您飼養。」
劉嘉點頭,又摸了牛慧腦袋一把:「你在這好好休息,未央丞會看顧你。」
一行人就要離開。
牛懂了。
牛大廚要選牛回去養。
跟著大廚有草吃。
選我啊!
為什麼不選我!
什麼不會我可以學啊!
帶我走吧,大廚!沒有你我以後吃什麼啊!
黃牛一下叼住何隨的袖子,不讓他離開,哼哼個不停。
它本來想叼大廚的袖子,但人先走一步,它沒叼住。
「慧?」何隨回頭疑惑,拽了拽袖子,拽不出來。
牛的腦袋晃晃,在瘋狂示意。你不懂嗎?笨蛋飼養員,選我啊!
可惡,你個餵飯的懂什麼!快點選我!
「殿下……」何隨遲疑,「慧好像,想跟您走?」
劉嘉回頭。
黃牛腦袋一直晃,用鼻子不停小聲對他哼哼,急死牛了。
劉嘉見狀忍不住笑,問何隨:「可以嗎?」
「如果……如果您希望……」何隨艱難地拔袖子。
「它的地位應當還算特殊。那我之後和陛下說一聲吧。」劉嘉道。
他覺得劉徹腦中對這頭牛有深刻的印象。
恐怕一時半會是忘不了的。
萬一他不知會就擅自帶走,哪天劉徹突發奇想散步過來看牛,卻看不到,就有點麻煩。
誰知道一個心情不爽的皇帝能做出什麼事。
「好……好的。」何隨還在拔河,拽住袖子,對牛道,「別晃頭了,鬆口……鬆口,殿下同意帶你走了……」
不早說!
黃牛鬆口。
何隨踉蹌了一下,眼疾手快抓住圍欄,穩住了,沒好氣瞪了牛慧一眼。
劉嘉走回來又摸摸牛,黃牛乖順地略微低頭貼近,方便他撫摸。
這次它的低頭就不帶有攻擊意味。它的眼睛沒有繃緊,更沒有死死盯著誰,而是略微半闔,像打盹一樣。
劉嘉向它解釋,慢慢說:「我今天只是來預定,那邊的家還沒建好,還要過幾天才能接你走,你要在這再等上幾天……能聽懂嗎?」
牛眨眨眼。
「那就好。」
劉嘉確信它真的大致明白了過段時間再來接它的含義,因為這次他們離開牛欄時,它沒有急躁地咬住誰的衣服阻攔。
牛靜靜地,悠哉悠哉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它耳朵放鬆、目光柔和,尾巴愉快輕甩一兩下。
發出一聲低沉、短促、溫柔的「哞」聲,像在打招呼,又像在說再見。
以後能和大廚住在一起了,它都不敢想像將來的生活會多美妙。
牛慧美滋滋地幻想,心中還有一股自得。
牛想要,牛主動,牛得到。不愧是我。
……
劉嘉再敲定了三頭普通牛,就告辭離去。
他回家又看一圈施工情況,再讓小廚房補上點熱羹。
大冬天的,干體力活得多吃點,雖然這群施工隊不是他的人,但他們在為他挖地、填土。
這些人的主食由宮中提供,劉嘉只是白天會供給休息時的一口小食、一碗熱飲,既能用於中途暖身恢復體力,也算是他的一點感謝與誠意。
反正他錢多,純靠餵人吃普通飯是吃不垮他的。
大概是出於這份舉措,施工隊幹起來就很有激情,每天都哐哐哐忙個不停,喊都喊不住。
天黑下班收工時各個雖然筋疲力竭,但又意猶未盡,還有股依依不捨的意味。
劉嘉轉完一圈,回屋休息。
沒過一陣,劉胥過來了。
他一進屋就探頭探腦支支吾吾:「你……」
「有事就快說啊。」劉嘉突然被冷風颼颼吹,「還有,別一直站在門口,把門關上。」
「哦哦哦。」劉胥閃身進來,關門。
他清清嗓子,背手問:「我聽說,你編的新小虎送人做禮物了?」
「嗯,送了。」
劉胥癟癟嘴,他一直看他編織收尾,還以為是送給自己的,心裡悄悄期待了一下,誰知今早一來,就聽姚止耳說「殿下出門去見陛下,請您稍等片刻」。
再一問,得知他還把剛編完的東西帶走了。
劉胥不死心核實:「是送給誰了?」
你爹。劉嘉說:「送給陛下了。」
「……哦。」劉胥嘆氣。
送給他不敢惹的大惡霸了。
他有點憂傷,又有點成熟,再嘆一聲,表情複雜。
劉嘉心下難辦。這小孩不會嚎吧。我不會哄啊。
劉胥卻沒哭,只是問:「你以後還會編東西嗎?」
「會。」劉嘉比較喜歡。
這種手工勞動既有重複的部分,也有創造的部分,它可以輕易放鬆大腦,讓他不去發散思維,迅速進入平心靜氣的放空狀態,像在做腦保健操一樣。
很舒服。
所以即便不是為了送誰禮物,想休息腦子時他也會動動手,幹起來。
「那,你以後也做不出一開始那麼丑的東西了吧。」劉胥說。
他見證部分過程的新草虎已經很規整好看了。
比他收到的那個漂亮很多倍。
畢竟那個四不像是劉嘉第一次上手嘗試的造物。
「嗯,做不出來了。學會後想做丑還是挺難的……」劉嘉正要安慰,過段時間給你補送一個好看的。
劉胥歪嘴一笑:「所以,只有我的才是最丑的!唯一一個!」
漂亮的草編都是千篇一律的東西罷了!
丑才是丑得獨一無二!舉世無雙!
不管你送出多少個!他們都比不過我了!
劉胥洋洋自得。
劉嘉欲言又止,沉默了。
劉胥你……搞不好是個天才。
……
劉徹認為,自己需要一個很有眼色的小馬屁精。
小馬屁精要不經意問一句:哎呀,陛下,您那邊柜子上放的是什麼啊。
劉徹就也不經意地笑一聲:嘉那小子,成天就愛做些雜事,也算他有孝心,知道編來物什討我歡心。
小馬屁精再不經意驚訝:哎呀,竟是小殿下親手為您所做麼?
劉徹再不經意地謙遜擺擺手:孩童的戲作罷了,不值得我誇耀什麼。
以上內容只存在於他的想像。
並沒有貼心的小捧哏挑起話題,他自然也不能隨便主動炫耀。
劉徹有些鬱悶。
他身邊不是沒有擅長吹捧的人,但問題是,這次的事不一樣。
那些會拍馬屁的又不知道劉嘉私底下送了他東西。
也不敢擅自打聽他身邊的私事。
更不敢隨便夸一個皇子。
劉徹還不能大張旗鼓地對外人說,啊,嘉送了我小草虎,我很開心。
這有點掉價。
也很容易讓別人誤解他的態度,萬一那群政鬥腦又往奇奇怪怪的地方猜想就麻煩了。
所以最好由某個臣子先提起這件事,劉徹順勢簡單聊下去幾句,毫不在意般,三言兩語將其帶過。
既能不著痕跡滿足自己炫耀的欲望,又不影響整體情況。
為了解決困難、達成目的,劉徹近期召見大臣論事時都選在私人內殿,言行更加隨性。
他特地把小草虎放在身旁的儲物架上面,在一排金燦燦華麗麗的裝飾中,這樸實無華的小東西十分突兀、不和諧。
相當容易引起注意。
用於誘發疑惑與提問。
但是很快,劉徹發現了更大的困難,大到他感覺非常棘手。
他的愛卿們都不直視他。
出於禮節的規定,他們對話時要麼低頭以示尊敬,要麼抬起臉但眼帘半垂,視線是投在身前地面上的。
當初在開年宮宴上,劉徹也得以輕而易舉發現某個直視自己的小孩。
從前劉徹不覺得這禮節有什麼不對,但現在他有點不滿意了。
一個個都謹言慎行,遵守禮節,這就導致他們很難發現皇帝身邊擺的小東西有變動,自然也很難挑起某人希望的話題。
公卿們全部公事公辦,有事聊事,聊完就恭恭敬敬告退。
他們不僅沒發現某個重要道具,他們甚至沒去思考為什麼最近陛下都在內殿召見人。
咱們陛下愛在哪召就在哪召。
沒想到啊,竟然還炫耀不出去了。
這和釣了二十六斤的大魚卻不能拎魚巡街有什麼區別。
倘若炫過,劉徹就自然可以放下,把它拋之腦後,但目的一直無法達成,便總是堵在心口,時不時刺撓一下,讓他不舒坦。
劉徹在沉思。
嘖,不行,我必須要想個辦法。
他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看來只有主動出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