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真的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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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點點。
他收到衛子夫的匯報,聽完看完,扣下算盤,讓皇后回去。
然後讓某人過來。
劉嘉就知道會被傳喚,回殿都沒有脫外衣躺床上休息,只喝口水等了一下,很快接到通知。
認命去見面。
發現劉嘉和劉據關係可能好轉,劉徹本來該開心的。
可他現在的心情很微妙,還有點不爽。
這點不爽既來源於算盤,也來源於其他更敏感的方面。
這段時間,知道太子接近淮南王的舉措多次無功而返,劉徹一邊覺得劉據這事辦得不太行,一邊又略感安心。
突然見到轉變的徵兆,見到最初期盼的和諧場景要出現了,為什麼他心中卻沒有多少期盼得以實現的快樂。
劉徹以為自己應該滿足、欣慰。
但在浮於表面的喜悅之下,為什麼腦海深處會逸散出更為複雜的思緒。
縱容嘉變得對太子言聽計從,真的是對的嗎?
如果不這樣,難道要讓外人誤解讓儲位動盪?
我怎麼能把他放到太子手裡?這怎麼可以?
但是……
劉徹好像分出了兩個自己,在沉默中,自己與自己不停爭辯。
寂靜的大殿,響起一聲長長的、淺淺的嘆息。
「唉……」
「您不開心我來嗎?」我一進來就嘆氣,幾個意思。
劉徹一下不憂鬱了,因為他想生氣了,看見這小子就來氣,冷笑道:「不行嗎?」
「行的。那我要走嗎?免得讓您更不開心。」
劉徹沒好氣:「坐下。」
「好的。」劉嘉乖乖去側下的席位坐著。
「我聽說,你給皇后做了禮物?」
「對啊,就在您案上放著呢。」
劉徹:「……」
不會說話可以少說兩句,這讓我怎麼接。
劉徹平心靜氣,道:「你也是孝順。」
「您也想要禮物嗎?」
劉嘉的推導是:孝順通常指對父母→母有禮物父沒有→他說我不端水→他想要禮物。
所以他就問了。
雖然算盤在劉嘉眼裡不是禮物,是回報。
是衛子夫資助後的回報。
按理說劉徹給他的東西更多,但那些東西在他眼中不是不問緣由的資助,是有舍有得的交易、做出成果的報酬。
自然就無法讓劉嘉生出回報的心思。
「……」劉徹想說,誰想要了。
說不出口。
但也沒法說想要。
劉嘉沉思,提議:「我覺得您可以把我做的成果都看成給您的禮物。」
反正有利於國家,就是有利於皇帝,四捨五入一下可以約等。
「那能一樣嗎?」
算籌是給劉胥做的,算盤是給皇后做的,草料是給牛做的,哪個能當成給我的?
「但我不知道您需要什麼。您什麼都有了。」
劉徹張口欲言,最後只吐出沉默,輕聲附和道:「……你說的也是。」
你說的也是。我什麼都有了。
他指尖撥弄算珠,另起一個話題:「改得越發方便了,這東西我會讓工人多做些。」
起碼過幾年慢慢讓縣吏們能用上。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劉徹問。
劉嘉安靜了一會,說:「還沒有……可以攢著嗎?」
「我知道了,你走吧。」
劉徹有點累了。
……
劉嘉的算盤做得慢,是因為他手裡的工匠太少,但劉徹一下令,少府抽調一大堆工人一起搓珠子,效率就提上來了。
很快,更新版的計算工具產出一小批,儘管連長安官吏全覆蓋都難,但至少可以讓朝中重臣人手一個普通簡單小算盤。
由於原版讓衛子夫溫溫柔柔地搶了回去,工匠失去了抄花紋的機會,在少府效率至上的要求下,這些小算盤就樸實許多。
上一個熱點還沒散,上層中又多出新熱點。
淮南王是能折騰,但別說,這折騰的還真不錯。
這些人沒事就噼里啪啦地研究算盤去了。
心裡還有點期待將來淮南王能搞出什麼新的數學小玩意。
結果就聽到了某人在宮中請皇帝為自己開闢牛場以後想專心干農活的事。
陛下……您就看著淮南王這樣誤入歧途嗎?
我們數算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怎麼能去沉迷養牛啊!
啊!天理何在!
有些大臣心好痛,而且他們要說。
直接上奏摺叨叨,用「在未央宮裡給小皇子建小牛場是不是有點不合規矩啊」的勸誡來旁敲側擊。
既不顯得自己接近淮南王,又能達成目的。
劉徹:你們信不信如果我讓他一心學算數,他會回一句「但我想養牛」。
你們這些外行懂什麼。
這小子就這德性。
雖然在大部分只通過傳言了解對象的外人看來,小淮南王是因籌算冒頭的,但劉徹最清楚劉嘉的初心是什麼。
他第一次來聊天時就說要養牛了!
劉徹把勸誡的上奏統統駁回。
說要建就要建。
你們有本事來找我的麻煩,有本事去勸他別養牛啊。要是停建,他改天來堵我的門,又說「陛下我想養牛」,我找誰說理去。
煩死了。
……
劉嘉看旁邊的花園挖得差不多了,就挑了個時間,向劉徹提交申請,希望見面聊聊。
劉徹抽空應允,見他來,道:「說吧,有什麼事。」
劉嘉先交出一個小草虎,說:「這是給您的禮物。」
「什麼……?」
劉嘉道:「因為不知道您需要什麼,所以就送您不需要的東西了。」
劉徹:「?」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你不覺得你的邏輯讓人有點難懂嗎。
「所以,你就拿草來糊弄我?」
雖然這編草物看著還挺精緻,虎頭虎腦,有些可愛,但他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這是我自己認真編的,不是糊弄。」
劉徹愣了一下,納悶:「……太傅平日在教你什麼?」
你學習典籍、鑽研數術、探索農學……還有空練這種技能?
「不是他教的。這是我向草工禾學的。」
劉徹拿到手中觀摩,沉吟,挑剔:「有點丑。」
劉嘉伸手:「那還給我。」
「送出去的禮還有收回的道理?淮南王真是小氣啊。」劉徹呵呵。
他勉為其難收下,將草虎放到一邊,道:「你今天來就是想送我這個?」
「沒有,我今天是有要事相商,我想去未央廄預定幾頭好牛。」
劉徹:……
這是什麼級別的要事相商。
你天天就惦記著你那破牛!
劉嘉:「可以嗎?」
「……去吧,以後這種事不要來煩我。」
「好吧。」
把人趕走,劉徹安靜片刻。
又拿起小草虎在掌中把玩,低垂視線,注視。
金黃的稻草、曬乾淺褐的麥稈。
分劈出草莖交錯盤繞,編出細密的辮紋。
小虎的腦袋圓,身體也圓滾滾,耳朵立起,四腿短而粗,前爪撐地,後腿蹲伏,尾巴上翹微卷。
不夠威猛,反而憨態可掬。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