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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感動牛心代表人物

  如果說在恢復記憶之前,劉嘉對外一無所知是因為他還小。

  但在恢復記憶之後,仍舊對外不聽不看不探究是因為他有病。

  與天塌無異的心病。

  最熱愛的領域,發誓要窮盡一生去追逐、探索的理想,他的希望、他的意義、他的源泉、他的動力、他內心最重要的一根支柱,沒有了。

  不是碎了,是硬生生被時代挖掉了。

  誰不曾嚮往過無垠的太空。

  誰不曾好奇過瑰麗的繁星。

  宇宙、星雲、天體……

  以人類的渺小之身,去叩問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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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觸碰不到了。

  明明抬頭就能看見。

  但為什麼這麼遙遠?

  為什麼要讓我想起來?讓我像個正常孩子一樣再次長大、老死不好嗎?

  讓我甦醒,讓我痛苦。一直忘記不好嗎?

  劉嘉不想主動放棄生命,但心裡空得漏風,一時實在提不起勁去奮鬥什麼。

  再怎麼奮鬥,最初的夢也不可能實現。

  他覺得自己沒抑鬱就很堅強了,雖然就算抑鬱了他現在也不能去醫院查。

  活著可以。

  死了無所謂。

  剛恢復記憶的他就這樣徘徊於兩者之間,等待自己的結局。

  家庭背景,他不在乎。

  家人是否樹敵頗多、是否會牽連他,他也不在乎。

  家族地位、自身地位、親屬關係、政治環境……都是無所謂的東西。

  皇權生殺予奪的時代,明天說不定就被滅了全家,那又能怎麼樣呢?

  他一邊注意健康、好好照顧自己,一邊又隱隱盼望自己一無所知地面臨覆滅。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現在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不能力挽狂瀾,這是很正常的吧。

  一個無聊的時代。一堆無聊的事。

  帶我走吧。

  我接受我的結局。

  他等待著、期待著。

  可惜。太安穩了。

  安穩到他只能一日日成長。

  直到發現身份。

  劉嘉十分遺憾,這下如果不作死,恐怕是死不成了。但他不想主動尋死。

  生命不甘心主動放棄生命。

  他只是自閉,接受命運的選擇。

  但是,假如很難再通過正常的天災、人禍、意外死去,算不算是命運為他做出了選擇?

  那一夜的劉嘉想:如果死不成,那就……認真活下去……要嗎?

  倘若這是足以做出選擇的理由,他再一次向生活伸出了手。

  ……

  汲仁太喜歡這學生了。

  給一點就通、一教就會的人上課,真是一種美妙無比的享受。

  想想自家孩子,檢查學業的時候真是沒眼看,恨不得把兒子抽成陀螺。

  汲仁可算明白為什麼會有人喜歡當老師了,如果學生都是淮南王,他這輩子想一直當老師!

  「沒想到您學得這麼快,我對於星曆的掌握還是略顯單薄,如果您想深入,我可以向陛下申請一位史官,請史官擔任侍講,專門為您解惑。」

  汲仁每天講點星辰歷史小故事,一天天過去,很快就把他的庫存故事講完了。

  雖然汲仁有在教其他經典。

  但至少等到春天他才能再開觀星課,教孩子辨認春季的星宿。

  劉嘉說:「我暫時沒有深入的想法,以後再說吧。」

  他現在不想去仔細學習能勾起他負面的東西,他還沒把心裡的空洞補好。

  如果在狀態不穩時把當代曆法學得太深,只會越發提醒他頭頂星空的劇變,讓他懷疑自己的記憶與過去,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聽點歷史故事小科普就得了。

  拒絕深入是求存的自我保護。

  「那您想要學什麼呢?」

  劉嘉想了想,說:「還是養牛吧。」

  反正另一個夢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儘管他還沒有確定新的、想要讓自己奉獻出一生的追求,但他想,路仍然要走下去。

  汲仁眨眨眼:「養牛?」

  劉嘉輕嘆,笑說:「是啊,我想耕一片地……種點東西,餵小牛們吃……看小牛長大……看大牛生出新的小牛……如果看到新生……」

  ……或許,我也能獲得新生呢?

  農學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腳踏實地的力量。

  生生不息的力量。

  即便枯敗,也能從枯敗中再次冒出新芽、昂揚向上的力量。

  所以他曾對劉徹說:想去看養牛。

  牛的智商比羊高點,而且同為反芻動物,飼養手段有共通之處。

  劉嘉在期盼著新生。

  但劉徹的防備打斷了他的期盼。

  不知道是否有幾分憤怒來源於此,至少憤怒給予了他充足的動力。

  沒關係,他會把被打斷的期盼再接回來。

  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汲仁:「但我不會養牛……不會教。」

  劉嘉問:「老師,您現在除了教我,是不是沒有別的事做了?」

  「是。」

  劉嘉發出邀請:「那我們一起學養牛吧。」

  「啊?」

  「您難道就不好奇嗎?對未知的事物就沒有探索的欲望嗎?」

  「好奇。有。」

  「只研究文書經典太無聊了,我知道不能不學它,所以您每天固定教我幾篇,剩下的時間我們一起來學新東西吧。停留在原地的人生是很無趣的啊。」

  「我可以一起。」汲仁沒意見,「但是,陛下會同意您鑽研這些嗎?」

  他對新東西的好奇心不如對淮南王的好奇心大,比起學習,汲仁更想近距離觀察他的行為。

  汲仁覺得淮南王才是生活中最有趣的新東西。

  劉嘉說:「會同意的。」

  因為,他做的飼料好了。

  劉嘉在心中估算日期,覺得差不多了,第二天一早,讓大家啟封。

  「嗚哇!這個好臭啊!」劉胥精準挑中了失敗的一罐,扭頭痛苦幹嘔。

  劉嘉拿著記錄變量的簡牘看了一下,說:「這個是因為沒有壓實。」

  「……」施書也開了一罐,捂嘴跑走吐了。

  劉嘉記錄情況:「水加多了。」

  「這個是香的!像米酒一樣!」一個宮女說。

  劉嘉勾了一下筆:「嗯。搬出來,等會試試餵牛。」

  李樂捂嘴:「嘔……裡面怎麼有股霉味。」

  「看來你這個是發霉了。」劉嘉再記錄。

  姚止耳捏鼻子:「我開的也,臭臭的。」

  「腐敗了。」劉嘉看了一眼。

  余松低頭嗅嗅嗅,說:「我這是香的,但不像果酒,像……乳酪,酸味很淡。」

  「嗯,也搬出來,等會試試餵牛。」

  啟封后有五罐是成功的,失敗的諸多中,有劉嘉特意更改變量做對照組的,也有確實意外腐敗分解、被雜菌污染的。

  他派人出去給皇帝傳消息,說飼料做好了,問什麼時候有空。

  等待回復期間,劉嘉將全部實驗結果整理出一份總報告。

  寫完報告他本來想帶成果再去堵劉徹。

  誰知道皇帝先來了。

  「你那醃草真就好了?」劉徹不想乾等,收拾完手頭的要緊事就馬不停蹄趕到現場。

  「是的。」

  劉徹奇了:「怎麼做到的?」

  劉嘉遞出兩卷簡:「總結都在這裡了。」

  他又指著一堆罐子說:「也有失敗的,對應的編號就在罐身上,您可以讓人全部帶走查看失敗的原因。」

  「我看失敗的幹什麼,我要看成功的。」

  「好吧。」劉嘉對旁邊勾勾手,一位侍衛抱來一罐,向皇帝出示。

  劉徹仔細觀察。

  怎麼說呢,聞味道就感覺能吃。

  「走,去未央廄。」劉徹道。

  堪稱雷厲風行。

  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去投餵地點。

  養牛的何隨聽到他們的來意,差點蹦躂起來,也就是周圍人多,他才克制住了。

  但聲音激動高昂:「成功了?!要給牛吃嗎!要挑什麼牛呢?什麼牛都可以的!」

  劉徹不著痕跡側頭避了避耳朵,這未央廄丞怎麼是個大嗓門。

  劉嘉以為他在示意自己說話,回答:「一兩頭就夠了,看它們會不會喜歡吃。但我覺得不能多喂,乍一貪食,可能會腸胃不適。」

  何隨懂了,應聲:「好的!那就找更聰明的那幾頭吧!它們的喜好反應會更明顯,還能聽懂幾句話呢!」

  他引路前往,停在一頭黃牛前,介紹道:「我叫它牛慧,它是一頭聰慧的牛。」

  劉徹:「……」你不會給每頭牛都起名了吧。

  劉嘉點點頭。

  何隨從罐中取出一把柔軟、鬆散、濕潤的發酵草料。

  黃牛低頭輕嗅,牛軀一震。

  它飛快叼住新飼料,咀嚼。

  何隨正要欣喜說它愛吃,怔住呢喃:「慧……哭了……」

  食物一入口,牛慧就控制不住熱淚盈眶,品至情動處,抬頭長長「哞——」了一聲。

  晶瑩淚珠隨著揚起的腦袋,向下滾落出兩行。

  深冬天天苦嚼乾草苟活後突然吃到一口酸甜軟草的救贖感……

  你們人類根本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