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在哭,人在看。
劉嘉覺得這牛八成是戲精。
吃個草又是哭又是叫的,好在它不會說話,不然恐怕還要當場詩興大發,激情創作,對天吟幾句詩。
饒是見多識廣的劉徹也看愣了。
他沉思,瞥向陶罐:「竟然有這麼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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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聞味道確實有點香,有點饞人。
要不是心裡知道這是給牛吃的,他可能就想嘗嘗了。
黃牛慧戀戀不捨地咽下食物,它感受到了,美好的未來在向自己招手,當即對何隨的手拱拱拱,像是在撒嬌,瘋狂示意:再來一點!
只有一口哪裡夠吃。
何隨沒擅自給,看向劉嘉。
「別餵了。」劉嘉的話有點無情。
可惡的人類。
他說:「本來成品就不多,現在封存好,之後還能隔天拿出一點來餵食。如果一次餵完,先不說腸胃能否適應的問題,只說接下來這段冬天,嘗過更好的東西,它要怎麼熬過去。」
劉嘉看這頭牛確實有點智商,有智商的動物更容易抑鬱。
他更傾向於少量多次吊著。
直到能接續下一批成品,春夏餵食鮮草。
「怎麼就做了這麼點兒。」劉徹看著陶罐,微蹙眉。
他倒不是在乎這頭牛,是心中幻想著,如果現在成品多一些,他就能派人餵更多的牛羊等等。
劉嘉:「因為您不相信我。」
小打小鬧的實驗室劑量還能有多少。你要是當初給我更多自由,那不就能挖出地窖來,一個個大坑發酵,保證讓牛吃到吐。
劉徹:「……」
這倒霉孩子,瞎說什麼呢。
劉徹扭頭,假裝沒聽到。
跳過跳過。
劉徹淡定開啟下一個話題:「這東西能給馬吃嗎?」
也不知道他是問誰,身邊雖有負責馬政的未央廄官員跟隨一起旁觀,但是新飼料他們不敢擔保,能夠回答的或許只有劉嘉。
他在等待劉嘉的答案,大概也可以算是一種相信了。
「我覺得不能。即便能,只能少餵一點吧,用來調和口味,增加食慾。」劉嘉說,解釋理由,「我想,這些草料有些酸,牛有四個胃才能多食。」
劉徹道:「你還知道牛有四個胃?」
他有點驚訝的樣子。
「……我還知道您只有一個胃。」
劉徹聽笑了。
他說:「能或不能,還是要試過才知道。」
這時候他就突然很有實踐精神。
如果冬季馬匹能吃到更鮮嫩的飼料,食慾提升,對於戰力的提升也會相當明顯。
劉嘉知道他不信邪,必須要看到確切的結果才能死心,理解他的選擇,不再多說。
只未雨綢繆道:「如果餵食之後馬不適,您不會責怪餵食的人看護不力吧?」
「在你心裡我就是那樣的人?」劉徹笑了。
「可能不是吧。」劉嘉得到准信就不再追問,「但您總是對我生奇怪的氣。」
劉徹:……我生奇怪的氣?不是因為你說奇怪的話氣我嗎?
你真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啊。
算了算了,和小悶瓜計較什麼。
劉徹是個成熟的大人了,不會為此和孩子較真,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更何況,托發酵飼料的福,他的當前心情指數很高。
心情一好,包容度就大幅提升。
劉徹讓何隨關注牛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健康情況,是否有不適反應,如果沒有,之後就慢慢加大劑量,但別餵出事,好歹是會哭的牛,有點神了。
再將成品分給馬兩罐,派人去試馬。
又將劉嘉寫滿注意事項的總結報告交給其他人抄寫、研究學習,讓他們試著擴大原料範圍,並仿製更大規模的發酵手段。
劉嘉也在報告裡提及,以製作醃菜的普遍情況參考,冬天發酵的所需時間最長,接下來天氣逐漸變暖,因此封存時間也要隨之縮短,直到確定對應季節的最佳時間。
但具體怎麼確定,這個劉嘉不管,反正研究報告已經交出去了,有注意事項在手,不可能全部失敗,他相信別人的智慧。
劉徹安排完各項事務,就讓劉小嘉跟自己走,帶他回去私聊。
「你能做出這樣的成果,我十分欣慰。」劉徹覺得自己也很牛,早早看出了小兒子有能力。
他說:「我預備為你增加縣邑。」
新飼料即便不能餵養馬匹,單是讓牛在冬天吃得更適口,就能對春耕起到不小幫助。
平時再怎麼想辦法給牛加精糧改善伙食,冬天吃不好就是吃不好,是牲畜的普遍掉膘期。
更有甚者,牛會在開春後瘦弱至死。
開春是最需要牛用力耕地的時候,偏偏又是牛最瘦最虛弱的時候。
儘管這種飼料保存手段很難在底層貧農身上完全套用,但對於官營農場、屯田、中富農是有益處的。
確實是功勞一件,所以劉徹想給淮南國多劃幾個縣,擴大封地。
他是通知,但也是商量。
對一般人劉徹沒這麼貼心,他想賞什麼就賞什麼,但他知道劉嘉有點犟,腦迴路好像也不太一樣,因此私底下先說通,省得某人以後找自己嘰嘰呱呱。
劉嘉:「但我想養牛。」
他從來不以後嘰嘰呱呱,他當場嘰嘰呱呱。
可喜可賀,劉徹進步神速,聽到他的發言已經不會再訝然、茫然了。
就知道你小子嘴裡說不出正常話。
還好剛才沒在外面聊,不然豈不是要丟大臉。
聽到自己要被加封地,不像別人一樣對我感恩戴德拜謝就算了,還惦記著養你那破牛,牛牛牛,你和牛去過日子吧!
「如果我不同意呢?」劉徹沒好氣。
劉嘉:?又來?
在他眼裡,不直說不同意,和想同意沒什麼區別。
「那我求您。」
劉徹:?又來?
你就知道求求求。不要臉。
劉徹道:「遇到事就懇求,這就是你學會的做法?」
還有沒有點骨氣?還有沒有點底線?
劉嘉不解,說:「對於臣民,您是君主,對於孩子,您是父親。臣求君,子求父,我懇求您是很正當的行為啊,天經地義。」
我就求,怎麼了,不行嗎?
劉徹竟無法反駁。
他突然覺得,兒子中性格最混的其實不是劉胥,是劉嘉。
他呼氣,道:「從沒有皇子要養牛的。」
「沒關係,我之後就有了。」
劉徹也是服了他了,耐心和他掰清楚事,道:「封地必須增加,籌算時就沒有給你獎賞,草料的保存必須封賞。」
「有功者應當受賞,我知道這樣的道理,如果您想增加封地,那就加吧,但您可以從中折出一縣,換成在宮中的一小片空地給我養牛啊,對您又沒有損失,說不定將來還有驚喜,為什麼不同意呢?」
劉徹淡淡:「我又沒說不同意。」
劉嘉:「……」
看他沉默無語,劉徹開心了。
叫你天天噎我,可算讓我也噎回去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