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中,籌算確實會使用算板來放置小棍,但只是在板上劃有縱橫交錯的直線,並非特意挖出凹槽。
「是的,為了不讓它們胡亂滑動,這樣將算籌放進去,就不會輕易與隔位混淆。」劉嘉肯定了劉徹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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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凹陷的隔斷,小晃兩下是沒問題的,一般力度下,算籌不會滑出自己所在的凹槽。
除非一定要拿著木板顛鍋。
劉徹看了看,這改動雖然比較簡單,但也能起到一點小小的作用吧。
「還有呢?」他意指另一個明顯的變化。
旁邊分捆的長短籌。
他沒有見過。
劉嘉拆開,抽出一根長一根短,口中講解:「我認為對於初學者而言,籌算的計數和布籌規則是一件非常不直觀的事情。不僅要記數值,還要記這一格該是縱還是橫,該空幾格,該從哪邊開始讀起……」
他道:「這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的變動。」
劉嘉向他出示,說:「短籌是一,長籌是五。」
劉徹沉思。
劉嘉開始演示:「用它們來表示數,放在固定的數位里,個位放四根短籌,十位放一根長籌,百位放兩根短籌,這是二百五十四。」
他向百位又放下一根長籌:「現在是七百五十四。」
「……」劉徹瞬間領悟他之前強調長五短一的用處。
布籌竟然不需要刻意擺形狀了。
只需要放置。
隨手一放和精細擺陣,到底哪個計算時速度更快、效率更高,答案不言而喻。
劉嘉繼續演示使用過程,隨口編題說:「用它來進行加減乘除……七百五十四加一千三百六十二……結果乘二百二十一……再除……」
手中的長短小棍在一格格間放了又收,收了又放。
劉徹說:「你算這麼快幹什麼?是怕我看清嗎?」
純算數哪有什麼難度,劉嘉聞言停下:「沒有。我怕您看不清。」
正常情況下,籌算的乘除、開方等有大量的固定程序,要按照程序進位、借位、移位,以免造成擺放混亂。
但劉嘉的演示沒有冗餘的程序,只是拿這個、放那個,拿那個、放這個。
不被擺放籌陣的困難束縛,再加上他心裡有數,就自然做得飛快。
劉徹笑了一下,不再坐在位子上旁觀,走過來,說:「讓我試試。」
劉嘉清空小木棍,給他讓空,站在他對面。
光明正大看人忙活。
改良後的籌算法最關鍵的一步是記住不同木籌有不同的基礎數值,然後就可以按照之前掌握的方法,大差不差嘗試計算。
趁著劉徹在體驗新版本,劉嘉在一旁說缺點:「雖然能夠用它完成加減乘除,但我暫時還沒想到在板上要怎麼進行其他計算。」
籌算最大的優勢是可以實現稍微高級一點的代數等運算方式,劉嘉想了半天也沒能想好應該怎麼去大幅優化這方面的內容,因為籌算本身的基礎太歪了。
全用小棍計數,神來了也得頭疼,發愁該從何著手改進。
除非他將數學算法和工具操作進一步分離,否則很難精簡。
但那樣籌算就不是籌算了。
劉嘉說:「我想,或許可以試著再做一板,專門用來羅列方程。現在這個就只是最基礎的算術板。」
「方程嗎?做難題不用板也可以,有新算籌就已經能省很多事了。」劉徹說。
他覺得這東西挺好用,很合心意,放籌時沒了束手束腳的感覺,而且讀數還能保持簡便清晰,單是這一優點就十分出乎他的意料。
沒想到今天會有這樣的收穫。
而更出乎他意料的當然是:「你已經接觸過方程,把算術都學完了嗎?」
劉嘉想了想,說:「差不多。」
「……」劉徹沒有追問是真是假,也沒有出題核實。即便是假的,能想到這樣的改良方法,他在數術一道上的天分足以凌駕於大部分人,更何況單看剛才劉嘉做題的速度就知道,他對計算掌握得非常熟練。
劉徹現在真有點難受了。
心裡撓撓地難受。
如果劉嘉是別人家的小孩該多好。
這樣他就能毫無顧忌地把孩子薅到身邊呵護,把小天才培育成人。
但孩子竟然不是別人家的。
是自己家的。
明明應該是件更讓人開心的事,可是,可是自己家不一樣啊。
劉徹也不是不能養,只是他不能像對正常幼子那樣表達親近、並且傾盡全力去給予他成長的資源。
甚至有時候說不定……還要冷落、疏遠。
以免傳出糟糕的信號。
有看中的人才,卻不能肆意培養。
這比天天挨汲黯罵還難受啊。
雖然汲黯現在也罵不了他了。
此時此刻,劉徹心中湧現的是驚喜、賞識、痛惜、矛盾、憂慮、不甘的五味雜陳。
複雜到他自己都分不清當前的想法。
劉徹感到憂鬱,但他不說。
他的表情還是平靜的、穩重的,道:「為了幫助兄弟克服學業上的困難,你能想到這樣的辦法,我很欣慰。」
欣慰得他都想說胡話了。
劉嘉略微躬身,說:「我認為它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也許能形成更多方便記憶的口訣、程式,或是在其他方面優化,但我一個人智慧是有限的。
「我只是開了一個頭罷了,如果可以,請將它交給那些擅長算術的人們,他們說不定能探討出更加優秀的結果。」
又是這樣的「我認為」「我覺得」,但劉徹無法再將它視作天真者的發言、再一笑置之。
如果有能力去實現自己的認為、覺得,那就不是天真,是自信。
「你希望我把它交給擅長數算的他人討論,你就不想參與到討論中嗎?」
能和同樣特長的人交流,劉徹認為這件事對他應該有莫大的吸引力才對。
既然他是率先改進的人,參與其中也不是不行……
「我還要忙著學習呢。」劉嘉說得理直氣壯。
上次某人就是這樣搪塞的,這次他給塞回去了。
劉徹不禁笑了一下,道:「那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太難封賞了,本應該是大功一件,普通人封個爵位或者是給個官職就行,無則有,有則進,可是偏偏、
劉嘉思考片刻,說:「如果您願意的話,請給我一次出宮的機會吧。」
「你想出宮?」劉徹詫異,同意了,「現在外面沒有什麼好看的景色,等到開春吧。」
劉嘉輕輕搖頭,說:「我的保母在外養病,太久沒有痊癒,我想去看看她的現狀到底如何。請問您可以派遣一位醫官與我同行、為她診治嗎?」
劉徹默然:「……可以。」
「既然如此,我沒有其他想要的了。」劉嘉說。
劉徹張口欲言:既然她還病著,只讓醫官去吧,你就別去了。
但是一想,孩子可能還是擔憂身邊的長者,想要見面安心。
他心中決定多派點人跟隨,再叮囑讓他們攔好劉嘉,隔窗戶說說話就罷,別離病人太近。
可這樣怎麼能算是對功勞的封賞。
劉徹愁得頭疼。
幽靜的房間內,響起一聲輕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