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這兩天無事可做。
讓施書運來一批批材料後,封裝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要等待自然發酵的時間,才能查看結果。
他初步預計需要等四五十天。
所以中途又給自己攬了點雜活,掰一掰小苗。一個多星期過去,劉胥的學習習慣也在步入軌道,不用他多管。
他好不容易想支楞一把,奮鬥的興致被調動起來,卻找不到安放精力的地方了,又要像以前一樣依靠腦內活動度日。
多虧劉胥不是聰明蛋,不然恰逢劉嘉精力溢出,劉胥可能會喜提弟弟親自當老師的優厚待遇,被摁頭加課上難度,直到腦袋被無邊的知識塞爆。
如今劉嘉總覺得躺平也躺不舒服,還是想找點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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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問過近侍,得知目前有劣質的紙張存在。
但改良造紙需要場地,更需要熟練工。
劉嘉清楚自己拿不到「造紙廠」,即便去懇求劉徹也不一定能得到允許,因為這種實驗場地肯定要設立在宮外。
而他不可能擁有長期出宮的自由。
所以他不會對此試探。
既浪費時間,還平白消耗劉徹對他的耐性。
之前劉徹雖然有不耐煩的情況,但那是正常的起伏,在情緒平穩後就會慢慢恢復原狀,可是如果在關鍵問題越界,被消耗的會是上限,掉下去就很難漲回來。
劉嘉是想拓寬行動的邊界,不是想作死。
底線是要一步一步磨下來的。
至少現在,他可選的範圍還很小。
因此,他在盤了一圈手頭的待辦事項後,決定去探望法理上的母親。
……
衛子夫對他的來訪感到驚訝,近侍匯報時她還以為聽錯了。
想到劉嘉的現狀,她心下猜測是小孩被欺負猛了,終於忍不住來尋找外力求助。
眾所周知,劉小胥在長輩間的真實風評比較差。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不識禮數荒唐愛玩的小惡霸。
至於劉小嘉,這麼多年了,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論宅度堪稱全宮第一,出個門跟要他命似的,很明顯是一個內向文靜的靦腆孩子。
劉胥這段時間總是來往於兩殿之間,行跡根本不可能藏住,都被後宮眾人看在眼裡。
——他絕對是去欺負受氣包了。
除了增成殿外,宮裡的大家都這麼想。
劉胥身邊的侍衛倒是知道真實情況,但被小主人威脅不許亂說。
因為他覺得有點丟臉,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於是劉胥表面上維持拽拽逃課的不良人設,只在弟弟那偷偷上補習班,回家再偷偷寫作業,勉強保住了岌岌可危的惡霸面子。
劉嘉就更不可能閒得發慌讓人胡亂宣揚了,這事在他眼裡小到不值一提。
「唉……」衛子夫覺得小嘉的遭遇有點可憐,嘆息,道,「胥做得太過火了。」
都把人霸凌到忍不下去,來我這告狀了。
這麼過界可不行。
待會我該敲打敲打李姬。
做出決定,衛子夫想到等候的劉嘉,又略有心軟,忙道:「快讓他進來吧。」
可憐孩子。
宮女聞令將劉嘉引入。他發覺走的路線不太對,以前沒繞過這些彎,都是在外面的正堂見面。
他心裡正要懷疑「難道有人想害我?」的時候,宮女停在門前,道:「淮南王請進。」
「好的,多謝。」劉嘉頷首致意。
踏入門檻,就見到藹然的衛子夫。
劉嘉懂了。從前是召見,就在固定的會客地點,今天是拜見,見面前她正在裡間做別的事。
他心中揣摩分析:但她明明可以收拾去會客室,讓我多等一下就行。性格原因?還是……
腦內思索不耽誤他行禮問候,見過母親。
衛子夫免禮,詢問:「今日來我這裡,是心中有了苦悶的事想要訴說嗎?」
「不是。」劉嘉恭敬回答,「我感念您對我的恩德,因此前來拜謝。」
無論如何,至少皇后的寬和讓他能安然不被打擾,享受多年的平靜生活。
衛子夫看他精神狀態還行,應該沒有被欺負自閉,放下半顆心。
她又覺得小孩可能是不好意思說,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劉嘉不明白她清場的原因,但想來不是為了把自己殺掉,就平靜等候對方出言解惑。
「我聽說,近來你的四兄和你交好嗎?」衛子夫緩聲問。
劉嘉說:「是的。」
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不會是擔心什麼皇子勾結吧?
不對……應該是別的……
他道:「最近他勤奮向學,所以來我這裡探討學習。」
衛子夫:?
今早是沒有睡醒嗎?
好像聽到了奇怪的話。
她茫然:「胥勤奮向學?」
看來之前的預估出現問題了,劉小嘉不是精神狀態良好。
是已經被霸凌得精神失常了。
「是的。」劉嘉看上去像在睜眼說瞎話一樣,可天知道,這次他說的從內到外都是真話,一點假都沒摻。
衛子夫沒忍住,又問了一遍:「他找你探討學習問題?」
「是的。」
但具體的情況劉嘉沒說。
某九歲小孩還在學兩位數加減法這種事,他根本說不出口啊,太丟人了。
唉,姑且給笨蛋孩子留點面子吧。
為了劉小胥的面子,劉嘉努力瞎編道:「他經常來和我聊一些……有趣的事情。」
編不出來了……劉嘉感受到痛苦。
衛子夫反倒習慣了他乾巴巴的寡言少語,以前一直是這樣,這次除了內容離奇,她沒覺得有哪不對。
但劉胥竟然改邪歸正了。
她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既想追問,又覺得影響形象,就旁敲側擊:「你們之間的相處愉快嗎?」
劉嘉勉為其難:「還好吧……」
被小智障氣到算不算愉快。
老實說,給劉胥講題挺折壽的,幸好他不是老師,不然他可能棄師從武。
劉嘉感覺負責上課的那幾個侍衛都受工傷了。
「……雖然也有爭吵的時候,但是他一般吵不過我。」他精簡概述,試圖佐證真實性。
其實吵不起來,通常是劉嘉說兩句話,劉胥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要麼很快消氣,要麼氣沖沖地照做。
衛子夫見他這樣說,忍不住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能放下心了。」
奇了奇了,竟然能見到這種發展,難道劉胥也是個兄友弟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