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沒想過管理參與其中的官吏工匠,也沒想過把全流程都大包大攬,那很麻煩。
他只是想偶爾去旁觀。
給人碰壁摸索的自由,以此鍛鍊對方的能力。
如果大家徹底走進死胡同了,他就做困難時刻冒頭出來指點迷津的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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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切順利,他就安心做個偷懶的吉祥物。
沒想到劉徹防得還挺嚴實。
直接拒絕接觸的可能。
劉嘉覺得劉徹不行。
歸根結底,看來太子也不行。研究員培育計劃胎死腹中,劉嘉現在有點不爽,刻薄地想。
他能理解為保證皇位穩定做的制度性選擇,但這麼嚴防死守,只能讓他感受到對方「弱小」的一面。
只有弱者才需要通過阻礙別人的成長來換得自身的安穩。
不管是能力上的弱者,還是心態上的弱者……
麻煩。
「我知道了,我會認真學習的。」劉嘉順從接受了劉徹笑容中暗含的意思,轉而問,「既然不去打擾他們,我可以自己在家裡做著玩嗎?我想試試。」
劉徹像個寬容的好爸爸,頷首:「當然可以。」
你愛怎麼玩怎麼玩,只要不去接觸朝中大臣就行。
短暫的對話結束。劉嘉告辭離去。
這次他不需要多餘的嚮導。
「殿下,不開心嗎?」施書問。
雖然一直都沒什麼表情,可他覺得現在的殿下氣息更沉凝。
劉嘉說:「還行。」就是前面路上擋著一些無聊的人。
要不把他們都幹掉算了,真礙事。
雖然這次能自己手搓,把家裡那些人用上,不影響產出,但以後想搞點大研究怎麼辦,連個團隊都拉不起來。
麻煩。
回到住處。
劉嘉把心腹們叫來詢問,除了李樂,李樂放假回家了。
「太子是什麼樣的人?」
他對劉徹的兒子了解不多,對漢武帝的了解其實也不多,只有歷史課上的寥寥幾張紙。
得虧這位皇帝有名氣,否則他怕是兩眼一抹黑。
「太子……嗯……太子仁厚。」
劉嘉想:仁厚,也就是耳根子軟唄?
應該更好控制吧?
要不聯合太子把皇帝幹掉?
「除了性格呢?有別的突出優點嗎?他有什麼特別的長處?擅長制策還是擅長馭人,才思敏捷還是智慧過人?」
姚止耳:「呃……」
「這個……太子的舅父過人。」施書道。
姚止耳悟了,說:「太子的表兄也過人。」
「……」劉嘉難以置評,換個問法,說,「你們認為他有沒有包容我的胸襟、膽魄和堅定自信。」
劉嘉補充一句:「不是現在的我,是長大以後的我。」
數年後,太子能不能做到坦然承認他自己的不如人之處,正視我的成就,面對他人長久的挑撥離間也毫不動搖,仍舊願意放手給予我充分的信任。
劉嘉不介意上頭頂著一個負責行政的領導,倒不如說他巴不得這樣分工合作,能給他省很多事,但前提是,搞行政的會做人,而不是動不動拖後腿。
效果為負的團隊合作,還不如把團隊幹掉,一個人肝。
「這個……」
他們猶豫。
劉嘉嘆息,知道他們無法回答。
心想:應該是做不到的吧,唉,不能妄下定論,還是得先觀察相處再確定。
「殿下,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為以後考慮而已。」
劉嘉不喜歡搭理外面的雜事,腦中的問題就足夠他思索了。
但他希望,在自己想要行動時,能少遇到一些人為製造的阻礙。
他只是想閒暇之餘搞搞研究。
如果連這都不讓他做,那就別怪他搞事。
施書完全明白了,篤定說:「將來的陛下和太子會打壓您。」
雖然這話聽上去有些可笑。
畢竟面前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孩子。
但他堅定地相信,宗室里沒有人能比過殿下。
姚止耳聞言垂目。她沒直接接觸過太子,不知道太子能做到多仁厚才得了這樣一個名聲,但她覺得,自家殿下才是真正仁慈的主君。
劉嘉說:「打壓我?也許吧……但沒關係。」
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導師,冠冕堂皇、縱容關係戶剽竊挪用他的觀測和計算數據、發論文頂替成果。
出於現實角度的考慮,他壓著脾氣忍了段時間,順帶搜集證據,抽空把導師連帶關係戶的背景板擼了一遍。
對不同的證據和不同的人,要麼舉報,要麼報警,要麼刺探消息丟給對家借力打力借刀殺人……
行事惡劣之人的弱點太多,貪污受賄、挪用經費、關係混亂……可針對的合法手段太多。
他的做法不留情面,在原來的天體圈子傳出風言風語,劉嘉暫時也不想再和吃飽了沒事幹、喜歡勾心鬥角的人接觸。
於是跳去畜牧業進修,再次享受研究與勞動結合的純粹快樂。
還不耽誤他鑽研老行業。
白天養養羊,晚上寫寫手稿。
只可惜,他學放牧本來是想放鬆身心的,沒想到把自己放死了。
「有本事就壓吧。」劉嘉心中生出興致,「能把我壓下去算他們厲害。」
即便是在將來的時代,他也有靠能力幹掉面前障礙的自信,更何況是久遠的過去。
這中間多出了太多的年歲,也多出了太多能操作的空間。
無聊的生活正缺少調劑品。
劉嘉不禁笑了起來。
時間還長,我跟他們慢慢來。
「……你覺不覺得殿下這次笑得有點可怕。」施書小小聲對姚止耳說。
莫名陰森森的。
姚止耳小小小聲回覆:「殿下聽得見。」
施書一扭頭,就看見劉嘉對自己笑了一下,低頭輕咳,嚴肅掩耳盜鈴:「我剛才什麼都沒有說。」
劉嘉:「我要罰你。」
施書頹喪低頭,但認:「請罰我吧。」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我希望你給我帶幾十個製作醃菜的空罐,不要太大,先來三十罐吧。」
劉嘉給出一個準確數字。
施書若有所思:「只有這樣嗎?」
劉嘉:「……再多運點乾草來。」
「還有嗎殿下?」
「……暫時沒有了。」
「好吧。」施書略顯失落。
說好的懲罰呢?就這?
劉嘉無語了,對姚止耳語氣嫌棄道:「把他趕出去。」
施書一拱手,迅速溜走。
門扉開合,緊閉。
姚止耳回首默然。
目光沉沉,如同憂思。
「放心吧,你們應該相信我。」劉嘉見狀道。如果想壓制我,最正確且高效的做法是現在就殺了我,讓我活著就是給我創造優勢。
劉嘉說:「而且,有些東西是無論如何都打壓不了的,將來也不一定會走到最糟的地步,以後感到苦惱的人應該是他們。」
他轉而問:「你對外面的官員任免情況了解多少?哪些職位是誰在任,各自的親眷派系呢?」
雖然他知道也白搭,但信息存著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利用起來。
姚止耳搖搖頭:「我只知曉一二,還是幾年前的過時消息,不加核實,說了恐怕會誤導您。」
「也是,這個我還是去問李樂吧。」劉嘉點點頭。
李樂消息更靈通點。
姚止耳點頭,但也想盡一份力,低頭思索,道:「殿下,從這個月開始,不如定期去向皇后朝謁問好?」
她說:「雖然皇后不曾要求諸子晨昏定省,從前也叮囑我們不讓您多來往勞累,才只在她召見時前往,但如今您已經不是不懂孝道的稚子歲數。」
她不是讓劉嘉去討好皇后,而是認為起碼該做點表面功夫。
嬰幼兒時期不懂事就罷了,長大了點再不懂事,難免有被外人挑刺的風險,不孝的名頭壓下來,彌補十分麻煩。
不如偶爾探望問候一下。
以免將來落人口舌,遭受攻訐。
「知道了。」劉嘉覺得可以,敲定,「這月去拜見一兩次就算了,多了太突兀,之後再視相處情況合理增減。」
「好的。」
劉嘉沉思:「對了,也要半夜起來嗎?」
像年會吃席那樣?
「……您是去問好,不是去結仇。」姚止耳沉默,憋出一句。
「哦。」劉嘉還有點小失落。
自己半夜起床是痛苦的事,但如果去讓別人也睡不著覺,就變成好玩的事了。
可惜。
劉嘉遺憾嘆氣。
姚止耳現在感覺自己出了個餿主意,小心翼翼道:「殿下,您不會惹她生氣的,對吧?」
劉嘉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理直氣壯:「我當然不會了,我這麼講禮貌的人,怎麼會做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