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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忍一時風平浪靜

  劉嘉是個很靜的人。

  他靜的原因,一方面確實是太懶,另一方面,對很多無聊的事提不起興趣,還不如腦中空想好玩。

  不過在面對更大的壓力、更有趣的困難時,這份靜就會迅速轉化成動,對挑戰躍躍欲試、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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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現在,堪稱過分活潑了。

  「做得很好,再多塞一點,繼續壓。」劉嘉不吝嗇於誇獎,道。

  「好的殿下。」

  「沒問題殿下。」

  地上坐著一些侍衛宮女,一人身前抱一個罐子,向罐中塞入切碎的秸稈,伸臂努力壓緊摁實。

  劉嘉經過幾人,又點出來,道:「你們等一下在裡面淋一層稀蜜水。」

  蜂蜜水由小廚房心痛提供。

  「是。」

  劉嘉回頭強調說:「每一罐的編號記錄好,對應的變量也要標註清楚。」

  一旁的姚止耳奮筆疾書,連連點頭:「明白。」

  她會寫的字雖然不全,但應付目前的場面綽綽有餘。

  不管怎麼樣,全都記錄下來准沒錯。

  院中的露天食堂沒有了,昨天晚上已經收拾放入西廂房,剛好近來溫度漸冷,在開春前大家的就餐地點就改在室內。

  原本放置草蓆几案的空地,現在是一個個陶罐。

  劉嘉之前想過對課題放手,用來篩選培育研究員,但那是對外人的想法。

  手下這些人早就被他調過,沒有必要再觀察。

  能提拔的精英,劉嘉早就拎出來了。

  剩下的都是平均的普通人,各有難以忽視的缺陷。

  但這不代表劉嘉會放棄他們,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長處。聽從命令、踏實肯干就是一種優秀的品質。

  而殿內的人們恰好被他養成了令行禁止的好習慣。

  靠的是堅持劃定語言的界限。

  劉嘉不喜歡說假話,也討厭模稜兩可的故弄玄虛。

  行就說行,不行就說不行。

  侍從們把待解決的問題交到他面前,能得到的是明確的回答。

  可以做的就允許,不可以做的就拒絕並道明原因。

  做好了就獎勵,做錯了就懲罰、改正。

  日復一日,各方面的界限漸漸清晰。

  就餐的時候打鬧,行;打鬧到超過就餐時間還沒吃完飯,不行;

  身體不舒服申請休息,行;不舒服就私下與同僚調換崗位頂替,而不向上匯報,不行;

  ……

  一開始宮女衛宦們還不太適應,心裡也有嘀咕認為小殿下多事的。

  但時間一長,他們就感受到了上司態度明確、工作規則清晰、職場界限分明帶來的便利之處。

  不用在心中胡亂揣摩猜測,不用時時刻刻戰戰兢兢。

  他們知道了在什麼時候必須認真,在什麼時候可以放鬆。

  一條條線將生活劃成了秩序井然的樣子。

  就像蒙塵的鏡子被拭去灰塵,明亮而輕快。

  各司其職,協調運轉,該干就干,該玩就玩,需要正經的時候就嚴陣以待,但私底下也能親近道一聲「殿下早啊」。

  如今劉嘉讓他們做事,這群人是指哪打哪,說什麼做什麼。

  如臂使指。

  「殿下,我又回來了。」施書帶著幾人一大早出門,又運來一車原料,從未央廄薅來的。

  「知道了。」

  施書哼哧哼哧卸完貨,再匯報導:「殿下,我又走了。」

  「……快滾。」

  李樂休完一天假,進來見到院中大變樣,驚訝:「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在忙什麼?」

  我不就才休息了一天嗎?怎麼感覺錯過了一個月。

  「講起來很麻煩……」劉嘉瞥一眼,一指滾到一半的施書,「你去問他吧。」

  說完他就另對其他人道:「搬過去,切碎點。」

  施書欣然對李樂招招手,兩人回屋去講悄悄話。

  「殿下罵我了,還罰我了。」施書端坐,嚴肅開頭。

  李樂:「……」他默默舉起拳頭。

  你炫什麼炫,打一架?

  施書哈哈笑,才說起正事,道:「昨天殿下先是去……」

  ……

  劉嘉看了一圈,現在手下們忙著切分秸稈,處理原材料,這事不用他多指導,就把現場監督的任務丟給姚止耳。

  他也溜達進屋。

  「怎麼樣?聽完了嗎?」

  李樂默然,點點頭。

  劉嘉問:「羅阿母現在怎麼樣?」

  「還好。」李樂回想保母的狀態,說,「我看她面色不錯,只是還時不時咳喘,沒能好利索,所以暫時無法回來。」

  劉嘉點頭:「養病更重要。」

  李樂欲言又止,心中斟酌。

  「有話就說吧。」

  「殿下……」李樂組織語言,道,「我知道陛下不允許您接近朝臣,這讓您不快,但是我們將來是要去藩地生活的。」

  劉嘉:「嗯?」

  李樂解釋:「您是藩王,年紀漸長就不能留在長安了。等到遠離長安……」

  就自然有了行動的自由。

  劉嘉若有所思,說:「是這樣啊。所以你是認為我在長安可以暫時忍耐?」

  「……」李樂愣了一下,點頭。

  雖然他沒明說,但確實有這個意思。

  他道:「如果在陛下眼底太張揚,這不夠穩妥。」

  李樂相信他的能力,所以怕他鋒芒畢露,最後被盯上。

  劉嘉問:「那你認為我要忍到什麼時候才算穩妥?」

  他性子也是有點軸勁的。

  如果追在他後面催成果,他八成會打哈哈划水,最後卡著底線完成。

  但劉徹不讓他干,他還真就信不了這個邪,偏要擼袖子幹上一波才舒心。

  「到藩地就穩妥了嗎?皇帝願意坐視我嶄露頭角嗎?我覺得他不會。那麼,等皇帝崩逝、太子登基後能穩妥嗎?好像還是不能。新皇也許會嫉妒我,不放心我,畏懼我的威望。

  「那就等待再下一任太子,等到我變成長輩,等到我變成皇帝的叔父,終於能徹底放開手腳了嗎?能嗎?

  「只要忍耐退讓,底線就是漫無邊際的,可以一退再退。」

  劉嘉說:「我的不快不是因為他拒絕我接觸朝臣,我不在乎這個。我憤怒的原因是他拒絕讓我正常成長。」

  除了聽話,他沒有別的選擇。

  但他不想這樣聽話。

  「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但行動的成果是雙刃劍,它會成為威脅,卻也是我的保障。具體倒向哪一面,要看如何利用。

  「既然他連一絲多餘的空間都不願意給我,我就必須越早行動越好。這不是靠忍耐就能解決的事,我身後沒有退讓的餘地。

  「拖延不能改變現狀,只會一直受制於人,我不能將主動權拱手讓出。

  「所以,不應該由我忍耐,應該讓他們學會忍耐我。」

  與其忍氣吞聲,他更願意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讓他們拔而不得、如鯁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