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胥覺得自己學到了很酷的話。
回家路上,在心裡背詞。
以便將來伺機甩出酷酷的話,最好像個雲淡風輕的高人一樣。
「如果覺得做不到……就不去做……」劉胥低語念叨,感覺好像哪裡不對,回頭問自己的小弟們,「他剛才是這樣說的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淮南王殿下是說,……」
……
劉嘉一通話把人哄迷糊了,很快結束今天的參觀,反正牛廄的現狀掃一眼就看得一清二楚,日常管理手段也聽了個大概。
但這些東西知道也沒用,自己說話沒有分量,他們不會輕易聽話更改。
服從的前提是畏懼或信任。
如果想獲得無關人士的信任,顯然需要切實可見的成果來增加籌碼。
或許有效率更高的做法,但在時間富裕時,劉嘉更喜歡優先研究目前感興趣的東西。
對草料保存技術的想法。
也就是做青貯或黃貯飼料的手段。
青貯,簡單來說,就是給牛羊等牲畜做的無鹽醃菜。
它能保留大部分鮮草的養分,且口感酸甜,易於消化,能解決冬季枯草期缺少新鮮綠飼料的問題。
劉嘉確實做過,養羊的時候項目組基於省錢的樸素出發點以及對食品安全的考慮,基本都是手搓過冬飼料。
買新鮮的玉米杆回來自己做飼料比買成品便宜多了,而且更能保障品質。
但劉嘉掌握的是現代流程,他有點不確定在條件這麼簡陋的情況下,怎麼去儘量滿足密封發酵的前提。
更何況,平時他做飼料都是按季節,沒有在冬天才開始的,他也不知道現在啟動研究該把握的原料差異、溫度差別、發酵時間等因素。
要考慮的東西很多,但在改良實驗之前,劉嘉認為還是應該先調研當前的技術水平。
要對現狀心中有數,才能在心中排列組合實驗變量的安排,並及時點撥。
是的,點撥。劉嘉想培養其他人的研究思維,找點好苗子。
把答案直接送給別人抄,不能讓他們獲得成長。
只有自己走到問題中親身體會,感受苦思冥想的掙扎與靈光一閃的茅塞頓開……
劉嘉覺得做草料太簡單了,這種基礎任務,正適合用來觀察培育科研新手。
理論問題他可以一個人思考、構建。
但從理論到現實的這一步,單打獨鬥是走不通的。
他需要執行者,也需要更多的創造者。
……
被嘴炮的何隨腦子一熱,有點心動了,當即提交一份熱乎的上奏,申請讓皇帝成立項目,撥點款。
這微小但又重要的變化,很快送到劉徹案頭。
讀完何隨所轉述的對話,劉徹選擇沉默。
為了表明自己不是隨隨便便心動的人,何隨在一五一十轉述對話的基礎上,還增添了自己內心的起伏描寫、強烈的思想掙扎,最後自嘆弗如。
可謂吹某人吹得很明顯。
劉徹又看了一遍。
再次放下簡牘。
「淮南王在做什麼?」
沒有人知道,畢竟他們不是盯梢的特務。於是有人躬身回覆:「陛下,請允許我前去探查。」
「不用了,讓他過來見我。」
「是。」
劉徹沉思,對於這小兒子的一番話,他讚賞其中的意志,至於最後實現的可能性……
他持保留態度。
從「話說得好聽」到「飯做得好吃」,這中間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想做到從前沒有人做到的事,要面臨的困難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克服的。
傻子才會信孩子的戲言。
劉徹只是好奇,誰教他說的這些話,上次聊天也沒看出來他居然是這樣有點智慧的天真小犟種。
不對,上次確實是天真小犟種。
劉徹回憶與劉嘉的對話,有理有據地得出結論。
這樣的人他不是很喜歡,但也不討厭。
再綜合考慮,疊加上血緣關係、尚且合心的外表、較為懂事的穩重性格等等,劉徹對他更傾向于欣賞的旁觀。
沒過多久,劉嘉來了。
他猜得到自己被召見的原因,因此面對話題並不驚訝。
劉徹見到賞心悅目的人,心情指數升兩個點,免了他的行禮,笑道:「我聽說,你說了一些漂亮的話啊,竟然還把未央丞也說服了。」
「我沒有說漂亮話,我在闡述內心的想法。」劉嘉一本正經回答。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擅長說服。
正相反,這是他短板的技能。
他掌握的說服方式,要麼是擺出有力的證據、分析利弊,要麼就是道出發自內心的言論。
只有自己相信的東西,才能讓別人跟著相信。
能被此說服的,本來就是同路人。
「內心的想法?」劉徹眉眼放鬆,「難道你覺得它真的能成嗎?」
心想:孩子就是孩子啊。
劉嘉恭恭敬敬,目光微垂,說:「我覺得是可行的。」
劉徹笑問:「是嗎?如果最後失敗了怎麼辦?」
略顯輕挑的笑意卻沒有等到「不會失敗的」的稚氣爭辯。
「如果失敗,就再次開始。」劉嘉的目光仍舊垂落在地面,道。
前期準備還沒完成,未知環境的變量太多,他做不到妄言成功。
那是草率且不負責的舉動。
但畏懼失敗的人,不配留在這條路上。
如果失敗,就總結經驗再次開始,一遍又一遍,想方設法,百折不撓,絕不罷休,直到達成目標。
劉徹愣了一下。
又來了,意料之外的回答。分明沒有被劉嘉直視,但他卻無端錯覺有一道隱形的目光從下面直直刺向自己。
如劍直指的冷峻、銳利、純粹。
比被直視的感覺更加如芒在背。
「是嗎……」劉徹低語。
不知為何,他突然感到意興闌珊,說:「知道了。我會讓少府、太僕他們去試的,你就安心等待結果吧,興許哪年就成了呢。」
劉嘉略微低頭,沉默。
什麼意思。你在……防備我?
他求證猜想,問:「請問我可以去看他們做嗎?我有些好奇他們會怎麼做。」
劉徹親切笑道:「那是工人的事,你去看做什麼,別去搗亂。你啊,等太傅少傅一定下,就該專心進學了,哪還有空關心這些。」
當然,從常理考慮,給研究團隊安排一個掛名的「監工」很正常。
出了成果就是給監工加名聲。
如果提出想法的是太子,劉徹不介意讓太子與研究團隊討論各項事宜。
但劉嘉不行。
劉徹倒不怕失敗,敗了就是孩子小打小鬧。
他是怕萬一做出來該怎麼辦。
再者,萬一別人以為他委派公務是想培養其他兒子呢?那該怎麼辦?
研究過程想也知道不可能短暫,一天天與大小官員們接近,感情不就有了。
才處了一天,眼看著就要把未央廄丞處成「淮南王黨」了,讓劉嘉和別人多處處還能了得。
到時候研究團隊豈不是上上下下都是淮南王黨,就算不是,心裡也該彼此親近吧。
那多不好。
劉徹覺得自己有太子就夠了。
至於劉嘉麼,還算聰慧,以後多讀讀書,說不定能成為一個思想家、文學家,家裡出一個哲學大儒也不錯啊。
劉徹想好了小兒子的未來,並為自己幻想的未來感到滿意。
諸侯王就該有諸侯王的樣子,每天學學習、玩玩樂都是可以的,但是想去長期接觸更多中央官員、乃至在朝堂上擁有一群鐵桿擁躉,這是不行的。
劉徹不願意。
他對於這些兒子的態度是在宮裡放養,年齡差不多了就送去藩地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