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退出偏殿,看著外面的藍天。
萬里無雲的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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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人舒心的天色。
劉嘉喟嘆,對門口的守衛道:「我初來乍到,不記得回去的路,請問有人可以帶我回家嗎?」
舉辦宴會的前殿對他來說是陌生的區域,半夜來的時候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清楚,起得太早又一直犯困,他就沒用心記路,全程邊走邊打瞌睡。
心裡想著反正有李樂他們,有恃無恐。
但因為等待劉徹的私聊,他讓自己的帶路黨們先回家休息了。
現在就是缺一個導遊。
殿門的郎官一般是不被在意的背景板,習慣了被略過,今天突然被搭話,一臉懵逼,面面相覷。
「哦,我知道了,你們要請示。」劉嘉想到申請打包時無能的侍者,很有經驗,懂了。
他跳過讓別人請示的過程,自己轉身邁步,正要入門說話。
由於門沒關,劉徹已經先聽到了從外飄進來的問句,他在心中對此發表六點意見。
他隨手指了一下書架旁的未名宮女,說:「去送淮南王。」
劉嘉聽到了,隔空先致意:「多謝陛下。」
走出來的卻不止有嚮導,劉徹也跨步從內室邁出,說:「你謝我?我倒要問你,你的郎中、家令呢?全都病得不能起身了?」
「沒有。因為您召見我,我就讓他們先行回去了。」
「你讓他們都回去,他們竟然不知道至少留下一個等候?難道他們不知道你記不清返回的道路嗎?」
「他們遵從我的命令才是正確的做法吧。」劉嘉不解,「而且,把我留在您這裡居然還有不能讓他們安心的嗎?難道要讓他們擅自懷疑您會扔下我不管嗎?」
劉徹默然,背手,瞥左邊的宿衛說:「送他走。」
說不過我就物理驅逐,你這人真賴皮啊。劉嘉欲言又止,最終一言不髮帶著兩個新的帶路黨走了。
平安回到熟悉的住處,謝過二位導遊,順口再謝一下好心的劉徹,他目送他們離開,這才踏步入門。
一進院門,就看見一張張臉齊刷刷轉向自己。
劉嘉愣了一下:「在聚會呢?」
回答是幾個領頭的年輕男女嘈雜關切。
李樂:「殿下,您被召見是怎麼樣?沒出事吧?」
施書:「我想帶隊去外面迎接您的,但家令不讓我出殿門,說我那樣會給您丟臉。」
李樂:「陛下是讚賞您了嗎?還是批評您了呢?我覺得您身上沒有可批評的地方,所以應該是被讚賞了吧。」
施書:「您還好嗎?剛才是有其他人送您回來嗎?我就說該出門的。」
姚止耳:「你們話太多了,走開。殿下,餓不餓,渴不渴,是不是想要休息了呢?」
劉嘉聽到好笑的問題,笑了一下,說:「我是從宴會歸來,怎麼還『渴不渴,餓不餓』,這問題該問的是你們吧。」
其實他們幾人也在宴上,只是沒有坐席,站在主君後面的屏風處等候調遣。
劉嘉又不能眾目睽睽之下把他們喊過來一起吃。
這也是他被劉徹召見後,讓近侍們先回家的原因。
何必讓一群又餓又累又渴又困的人繼續站著乾等。
「你們吃過了嗎?」劉嘉目光在他們身上逡巡。
眾人嚴肅立正:「吃過了。」「沒有。」「吃過了。」
實誠說「沒有」的施書被同僚凝視,立刻保持隊形:「吃過了。」
李樂肘了他側腰一下。
施書試圖解釋:「其實,我們回來後喝了熱湯。」
劉嘉猜得出來,點點頭,穿過他們進屋,說:「快去吃飯。在飽腹之前不要來見我。」
「尤其是你。」關門前,劉嘉回身隔空點了一下李樂,「你該睡覺了。」
李樂守了一夜沒合眼,白天還硬要一直跟著,早該休息了。
門扉合上,把眾人都關在外面。
李樂笑嘻嘻,肘了肘好同僚:「殿下關心我。」
「……」施書一拳懟回去。
「嗷。」
見到他平安歸來,幾人肚中才放下牽掛,去小廚房熱了熱飯菜,飽餐一頓,聚到老大跟前。
劉嘉已經換好常服,躺在側間窗前的小榻上曬太陽發呆。初冬下午的陽光正好。
他看了眼排隊擠來湊熱鬧的三人,道:「你怎麼還在。」
「殿下,您一定是要說面聖的事情吧,如果錯過聆聽的機會,我死都不會瞑目的啊。」李樂情真意切,「請讓我聽完再去休息吧。」
求你了!
哽咽。
劉嘉:「……哦。」
儘管不被重點關注,但在法理意義上,劉嘉的地位並不低,身邊配備的侍從也有數十人,負責宿衛安全、管理財務、日常應對、灑掃針線、飲食起居等。
在這數十人中,通過觀察,劉嘉挑出了他認為可以培養的幾人關照,分派更多事務,給予信任。
除卻品性外,他看中的特質在於:李樂為人進退得體,施書性格沉著冷靜,姚止耳理事井井有條。
明明之前還各有人樣,不知道為什麼,處著處著就都變了,私底下像是暴露本性。
劉嘉看向三雙如出一轍莫名亮晶晶的眼睛,知道他們在期待聽到過程,開口道:「我與他的見面沒什麼可說的,他問我為什麼要帶走餐點,我回答完……聊了幾句他就讓我離開了。」
沉默三對一。
「您可能不適合分享故事。」李樂說。
他嘆息,又道:「不過還好,至少他沒有遷怒您。」
「他為什麼要遷怒我?」
李樂說:「我聽說西羌與匈奴勾結反叛,殺了五原太守。最近陛下心情並不好。」
劉嘉聽了,思索,說:「他應該不是會因此牽連我的人。」
「是的,但……」李樂沉默。
李樂覺得殿下對說話悅耳水平的把握程度,只有「好像有數」和「完全沒數」兩種情況。
他扼腕:我是怕您不小心哪句話刺激到陛下,他將被引燃的憤怒施加於您啊。
劉嘉道:「哦,對了,他之後可能會為我指派一位老師。還有,明天開始我要去看人養牛,你們知道宮中哪裡有牛嗎?」
「未央廄有牛。」施書回答。
「您被任命了官職嗎?」姚止耳不解。
「不是,只是去看人學養牛。」
施書扭頭看同事,說:「殿下被貶了。」
「沒有。」
「他果然是在遷怒吧。」李樂道。現在他也有點遷怒了。
「不是。」
姚止耳從袖中抽出一方軟帕,捂嘴得出結論:「您竟然被他遷怒貶去學養牛……」
「不要總結錯誤的條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