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覺得三人的表情和語氣都好笑,一個接一個,話語疊在一起就更好笑了。
他沒忍住,笑道:「這是我自己的請求,和他沒有關係,他只是同意了而已。」
姚止耳和施書將信將疑。
李樂信了。
原本想像中有趣的面聖講述過程,由於講述者的失職而過快結束。
姚止耳起下一個話題,斟酌問:「距離晚餐還有段時間,殿下要把帶回的蜜糕重熱享用嗎?倘若放得太久,就不如最初可口了。」
「我不吃。那是給你們的。」
劉嘉其實還有幾道想打包的口味不錯的肉菜,但一方面,不想讓他們吃剩菜,糕點好歹是分好塊的,另一方面,把席上的菜都摟走太扎眼了。
他還是希望儘量低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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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沉默三對一。
「嗯?我沒有說過嗎?我還以為說過了。沒關係,現在告訴你們也沒差別。」
李樂心情複雜:「養牛……真的沒有被遷怒嗎……」
因為突然想看牛就向陛下申請,這確實是殿下能做出的事,所以他信。
但前提是面前這人沒有坦率回答陛下「為什麼帶走宴餐」的問題。
真的不是毫無遮掩的答案讓人惱火了嗎……
「沒有啊。」
劉嘉覺得自己沒有被遷怒,單純是自己把他惹生氣了。
他認為那是劉徹的精準發怒。
反正怒氣已經被澆滅,沒什麼好講的。
詳細過程講出來會讓他們幾人平添壓力,覺得「您為我們做到這種地步」等等。可這樣的結果不是他當初做出行為的本意。
劉嘉不希望他們因此生出多餘的感動,也不希望自己在劉徹面前的話語變成回來收買人心的表演。
他認為那是自己的選擇,和他們沒有關係。
劉嘉出示佐證,說:「他沒有遷怒。他還獎勵我了,說要好好給我挑一個正直的老師。」
「……陛下出乎意料的爽朗啊。」李樂道。
不僅沒因為孩子過於關照侍從而生氣,還因為正直坦率的回答而感動得給出獎勵。
不過,說要挑一個正直的老師……真的不是他在表達譏誚嗎。
劉嘉贊同:「是啊,我也覺得。」
他覺得去聊天挺好玩的。
像吹氣球,吹一口氣,再放一口氣。
劉嘉又道:「蜜糕有七塊,我是想分給你們三個和羅阿母,具體怎麼分,你們看著商量吧。」
羅阿母是他比較信任的保母,前段時間換季受涼得了病,現在在宮外的家中休養。
「我們一人一塊。」李樂提出建議,「向羅母送去一整碟吧。」
儘管都是近身的侍從,但是乳母、保母等的社會地位略有不同。
如果說給侍衛、宮女帶吃的,免不得有不解的議論。
但如果說給保母帶吃的,這就能算是一種孝舉了。
李樂的建議就是要讓外人覺得劉嘉是在孝順牽掛病中的長者,至於他們仨,很明顯都是被順手關照的。
沒看到他們才被分了一小塊麼。
姚止耳和施書點頭,沒有異議。
劉嘉揚一下眉,沒說話。
李樂垂下視線,說:「殿下,對上坦誠固然是值得讚賞的做法,但有時候適當的隱瞞也是必要的啊。」
「帶東西給你們吃是很丟臉的事情嗎?要讓我為此遮掩?」
姚止耳道:「不是,我們沒有這樣認為,只是……別人會如何看待呢?」
「如果只把別人的看法當做行動的準則,那我的看法該在哪裡呢?」
施書表示:「殿下說得對。」
李樂說:「我還是認為應該給羅阿母更多。」
劉嘉糾正:「我不是在與你們討論這個問題。我說過如何分配由你們決定,既然你們能統一意見,就按你們的意見去做。」
「殿下英明。」李樂嗷地開心了,「剛好待會我休假回家,能將慰問的禮物順路帶去,一定把您的心意傳達。」
「難為你費心。」
「不難為,不難為。」
敲定完分配方案,他們愉快地把自己的那碟下午茶熱了一下,端來開小灶。
三人圍著小巧玲瓏的漆盤坐下。
李樂說:「你們知道嗎,當時端舉它的謁者是從我面前走過的,哎呀,我就看著它在我眼下溜過去,饞死我了,還要端正表情。」
姚止耳連連點頭說:「我也是,我也是,常有送餐從旁邊經過,啊,每一盤肉暖熱的香味……勾得可把我餓壞了。」
「對對對,你還記得那份鹿脯嗎?它看上去好香啊。」
「我記得我記得,還有那炙雞,亮晶晶的,太香了!」
現在想想還是差點流口水。
施書左看看右看看:「你們都在偷聞嗎?」
李樂:「難道你沒有嗎?我不信。」
施書說:「我沒有聞,我在專心看殿下吃。」
從窗邊飄來一句:「這種事就不用說出來讓我聽到了。」
幾人笑。
趁著二次加熱的熱氣仍舊騰騰。
李樂夾起一小塊,搖頭晃腦喟嘆道:「殿下將它贈予我,除了忠誠還有什麼可回報的呢。」
「一塊點心就能買到你的忠心嗎。」劉嘉在榻上閉目養神,聞言睜眼笑說。
李樂回答:「只有點心當然不能。它並不珍貴,真正珍貴的是您品嘗它時想到我們的牽念之心啊。有這一份真心在,世上能有什麼是買不到的呢?」
劉嘉說:「就你成天油嘴滑舌。」
李樂聽了,扭頭對施書笑道:「殿下罵我。」
施書本來想點頭贊同他剛才的言論,點到一半,聞言,翻了個白眼。
連這也要炫耀,真是可惡,下次我要隨身帶個大餅,再向我炫耀,我就把餅全都塞你嘴裡,看你怎麼說話。
姚止耳見狀低頭忍笑。
但三人目光剛一對接,各自破功笑開。
他們夾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塊米糕,如同乾杯碰壁,默契地隔空碰了一下,紛紛送入口中。
淋在表面的花蜜晶瑩甘甜,一口咬下去是糯米磨粉蒸製後緊實的敦厚感,帶有回甘的米香。墊底的箬葉在熱氣穿透下,讓糕體充分吸收草木的清香。
姚止耳嚼嚼嚼,掩唇口齒不清說:「……我這個……有棗泥。」
「我是栗……香香的。」施書全塞到嘴裡,臉都鼓起來了,也含糊分享說。
李樂咬下一口,彎了眼:「好甜。」
濕熱溫潤、清香淡雅的口感,蜜的甘、米的糯、葉的香完美交融。
而後他看了一眼筷箸上的大半塊,說:「我這是烏芋的。」
「居然還有栗餡?」劉嘉豎起耳朵,嘖了一聲,「早知道不給你們了,我應該自己吃。」
李樂哈哈笑,接茬:「您怎麼能說這種無情的話。」
劉嘉無情道:「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