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包個點心還要被私下找事。
小氣的漢武帝。劉嘉這樣想著,回答說:「沒有,我吃得很飽。」
劉徹就有幾分自得,笑道:「你是太喜歡那碟糕點,想帶回去享用吧,也不怨我叫太官多送你一份。」
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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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吩咐的啊?
他心中對太官全體指指點點:連這種小事都要一路上報到皇帝頭上才能敲定嗎?你們還能決定什麼,廢物。
「多謝您的慈心。」劉嘉回道。
感謝是一定要表達的,便宜爸這話說出來不就是想炫耀他猜對了嗎。
劉嘉又坦誠說:「但我不喜歡太過甜膩的食物,是我身邊的近侍偏愛,我想帶回去與他們分享。」
他不想說謊,太麻煩了,瞞了一次就最好瞞一輩子,一旦默認愛吃甜的人設,之後如果再提起就要接過偽裝的面具,但他不願意。
他更不覺得自己打包的動機有要隱瞞的地方。
儘管這是在落人面子。
劉徹聽了,眼中的笑意消失。
虛浮的溫情氛圍消散得一乾二淨。
你的意思是,我好心好意叮囑的多加一份,不是送給兒子吃的,是送給那群僕人吃的?
他語氣有點冷,唇角微笑說:「與近侍分享?看來你身邊的侍從將你教得很好啊。」
劉嘉心想:還真是喜怒無常,說笑就笑說惱就惱,也算直率吧。
果不其然,某人開始迅速翻舊帳了,劉徹淡然問:「就是他們教你不懂得迴避我的面容,直視冒犯我嗎?」
翻臉翻得這麼快,剛才還言笑晏晏像個好爸爸似的,現在就不講情面宛如質問,也不怕把孩子搞懵。
劉嘉默然回答:「沒有,他們只會教導我尊敬您。我直視您,是因為我記不清父親的模樣。我想,如果今天不多看一看,我要等到明年的今天才能再次相見了吧。」
理由九分真一分假。話語全真,假在推導出暗藏的情感。不同的視角會推導出不同的答案。
他打量上位確實是因為認為接下來沒機會見面,但最大的動機不是濡慕之情,是好奇之心。
可這話聽在一個父親的心裡,自然是濡慕更重。
劉徹的微末怒氣一下堵在胸口,散成一團濕漉漉的霧。
他本來就不是很生氣,這種小事根本不值得他大動肝火。
現在就更氣不起來了。
劉嘉的平靜語氣不是在賣慘,只是陳述而已,可正是這樣的平鋪直敘,讓他多出一股習以為常的無可奈何,更顯剖心真切。
劉徹不用過多腦補,都能想像出一個沒有母親關懷、不被父親在乎、只能趕在新年這一天眼巴巴偷偷看父親幾眼的小可憐。
他鼻尖呼出長長的氣息,沒有再說話,室內一時安靜。
雖然覺得兒子有點可憐,但這不代表劉徹要變成心軟的慈父,這份憐惜不足以讓他做出「你以後可以常常見我」之類的安慰回應。
如果因一時心軟,就要時常拿出重要的時間見一個沒什麼作用的兒子,這太可笑了。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劉徹說。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貼心的回覆。
給愛是不行的,長期關懷也別想了,給你補點小賞賜吧。
把這一份心軟換成獎勵買斷。
「我想要的……?」劉嘉大概能理解他的行為邏輯,思索。
有好處,不要白不要。
劉徹等待他的思索,心中也預估可能會收到的回覆,他希望他別不長眼色說「我想父親陪陪我」這種讓他不耐煩的回答,也最好不要貪得無厭地獅子大開口索要太多封賞。
沉默兩息後,考慮到這短暫的相處時間內劉嘉的語出驚人程度,劉徹腦中已經拐到:
這小子該不會說「我什麼都不想要,我想要您身體健康」這種可笑的作秀吧。
就聽見劉嘉開口了,他說:「我想在家中養牛,可以嗎?」
劉徹:?
劉徹:??
「不行。」劉徹愣了一下,果斷拒絕。
在住處養什麼牛,成何體統。
劉嘉:「哦。」
雖然沒有多說話表達失落,但垂下的目光仿佛透露著「連這都做不到啊」的微妙含義。
劉徹莫名感覺自己被嘲諷了。
被拒絕也沒有追著請求,劉嘉更改要求說:「宮中有養牛的人嗎?我可以看他們養牛嗎?」
劉徹沒立刻回答,而是問:「你看這個做什麼?」
未央廄里就有牛,但主要養的不是耕牛,是用來祭祀的牛牲。
「嗯……因為我沒有見過,我有些好奇。」劉嘉疑惑反問,「我不可以去看嗎?」
「可以,這是你的自由。」劉徹說。
劉嘉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我沒有其他想要的東西了。」
劉徹眉頭微蹙。
心裡有點不得勁。
我想賞點東西出去,你就要了個這玩意?
連賞賜都稱不上。
頂多算一個口頭觀光的應允。他這輩子就沒賞過這麼拿不出手的禮,說出去讓人笑話。
劉徹:「我記得你還沒有王傅。」
「『王傅』,是什麼。」
又是陌生的詞彙發音,聽不明白,可惜不能讓他寫給自己看,只好問一問。
「就是負責教導你的老師。」劉徹瞥他一眼,說,「你也到進學的年紀了。」
就算今天不提,之後宗正或是某某來向他詢問這個問題時,他也會隨手指派一個的。
劉嘉點頭:「我確實沒有很博學的老師。」
他只有一群不算太文盲的幼師。
「這麼說來,你想要一位博學的太傅?」劉徹思考,腦中閃過許多姓名。
劉嘉還以為自己沒有選擇的權力了,有話就接,道出要求:「不。我的老師可以不博學。他的學識可以普通,地位可以一般,但我希望他為人身正心正。」
劉徹:「……」
真刁鑽啊。你還不如要個博學多才的,一撈一大把。
身正心正這讓我怎麼找。
劉嘉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特別,說完還補上一句婉言:「請問可以嗎?」
劉徹呼氣,笑了一下:「可以。」
「多謝您。」劉嘉不太清楚這時候應不應該磕一個,所以低個頭拱手致意。
劉徹暫時不想和這小子說話了,眼不見心不煩,道:「行了,你先回去吧,太傅等我稍作挑選,之後再下旨。」
真是攬了個麻煩事。
「好的,祝您一切安好。」劉嘉利落告退。
退到一半又想起來。
「父親,太傅是之後才能定下的事,那我明天開始可以去看人養牛嗎?」劉嘉身上仿佛寫滿了聽話。
兩件事一碼歸一碼,他得要個准信。
「……可以。」劉徹無語了。
在他再度出言驅趕之前,滿意的劉嘉就很自覺地退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