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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0章 怎麼發現?

  楚浩並沒有被干擾到。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充滿了無盡嘲諷與不屑的笑意。

  這笑意比他在鏡界迴廊中面對九尊鏡像時更加深刻,比他在灰色火海中面對億萬巨獸時更加從容。

  他抬起了自己的目光,朝著那顆璀璨的金色心臟望了過去。

  眼神之中沒有任何憤怒。

  沒有那種差點被算計成功之後惱羞成怒的暴怒,沒有那種被當作獵物戲耍了整整九十九級石階之後想要將其碎屍萬段的殺意。

  有的只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戲謔與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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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謔,是因為它居然還在用同樣的招數,以為換一個語速、換一個語調、把音量調大幾倍就能讓他重新淪陷,就像他之前在欲望火海中見過的心魔一樣蠢。

  憐憫,是因為它自以為聰明絕頂,設下這層層疊疊的陷阱,卻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漏洞多到連一個剛從迷醉中清醒過來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這種眼神就像一個大人在看著一個孩童試圖用同一塊石頭絆倒他兩次。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就只剩下可笑了。

  「你覺得……同樣的招數,對我還會有用嗎?」

  他緩緩地開口,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被仔細咀嚼過之後才吐出來,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

  他微微側了側頭,這個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仿佛眼前這顆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的心臟只是一件需要他花點時間處理的小麻煩。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上最後幾縷被涅槃之火灼燒的金色光絲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那低語戛然而止。

  不是被楚浩打斷的。

  他根本沒有去打斷它,他甚至沒有刻意去催動混沌青蓮去淨化它。

  是它自己停下來的。

  因為他聽出了楚浩語氣中的那絲戲謔。

  那不是強撐的鎮定,不是虛張聲勢,不是被它逼到絕路之後試圖反將一軍的嘴硬。

  那是一個已經完全看穿了它所有底牌的人,在居高臨下地欣賞它最後的垂死掙扎。

  他甚至在享受這個過程。

  享受將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徹底反轉過來的快意。

  那種戲謔讓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一些它不願去回想的事情,一些關於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祭壇上、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根源。

  它不願去想那些,但現在有一個人正用那種最讓它無法忍受的眼神看著它,逼著它去想。

  「你……你……你是怎麼發現的?」

  那道魔鬼低語的聲音在這一刻驟然一變。

  它終於放棄了偽裝。

  當對方已經用那種眼神看著它的時候,再裝下去就是對它自己智商的侮辱了。

  聲音不再是之前那從容的、溫柔的、居高臨下的施捨。

  不再是那種「吾將賜予你整個世界」的篤定,那種「來吧弱小的存在」的慈悲,那種「伸出你的手」的引導,全都在這一刻碎裂成了最原始的驚恐與錯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尖銳、無比刺耳的聲響,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野貓發出的那聲猝不及防的慘叫,又像是某種金屬在極寒中被驟然敲碎時發出的脆響。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裂痕,每一個字尾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它急了。

  它裝不下去了。

  當它最引以為傲的誘惑被對方像揮開一隻蒼蠅般隨手拍開時,所有的偽裝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它需要知道答案。

  它自認為完美無缺的計劃究竟是在哪一步出的問題?

  那些生命能量都是真實的,它確實是從真凰本源中提煉出來的。

  那些記憶碎片也都是真實的,它確實是從無數闖入者殘留的神魂中拼湊出來的。

  它的靈魂低語更是無懈可擊,它曾經用這個手段玩弄過無數闖入者的意志,沒有一個能像楚浩這樣在最後關頭逆轉過來。

  為什麼偏偏是他?

  為什麼偏偏是這一次?

  「怎麼發現的?」

  楚浩緩緩地吐出了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得讓人幾乎以為他在重複一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

  他嘴角那抹充滿了無盡嘲諷與不屑的冰冷弧度又深了幾分。

  弧度拉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長,連兩側的臉頰都被牽動出了兩道極淺的笑紋。

  那不是被逗笑的笑,而是被噁心到之後覺得荒謬至極的冷笑。

  「呵……」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極淡的氣音,帶著一種近似於嘆息的輕蔑。

  他往前踏了半步,靴底落在九十九級石階的邊緣,鞋跟與石階表面那些還在流淌的金色神紋碰撞出一圈極細微的金色漣漪。

  漣漪向四周擴散,掃過石階兩側那些還在僵立的神凰虛影,將它們震得微微顫抖。

  他就站在九十九級石階的最邊緣,距離那顆心臟不過咫尺之遙。

  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它,近到他能看清心臟表面那隻金凰眼中那抹還沒來得及完全褪去的驚恐。

  但他沒有伸手。

  他不需要伸手了。

  他站在那裡,不是像之前那樣被誘惑推著往前走,而是自己選擇站在這裡,用自己的意志。

  然後他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那顆心臟表面那隻正在蜷縮的金凰。

  那隻金凰在他手指指向它的瞬間猛地縮了一下頭,雙翼緊緊地貼在身體兩側,整個身子都往心臟內部縮了半寸。

  它在這隻手的面前已經吃過一次虧。

  剛才就是這隻手在距離它只有半分的時候狠狠地收了回去。

  現在這隻手又指向了它,不是去觸摸它,而是去審判它。

  「第一……」

  楚浩的食指紋絲不動地鎖定著目標。

  他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刻在石板上的判決書,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邏輯。

  「你太完美了。」

  楚浩淡淡道。

  那顆心臟的跳動猛地頓了一下,像是一個人在聽到某個關鍵詞時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