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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9章 無動於衷

  此時,楚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後怕與慶幸。

  他的表情中沒有了平時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與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真實。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目光,朝著那顆金色心臟望了過去。

  楚浩的眼神之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陶醉與迷離,沒有了貪婪與渴望,沒有了被那些記憶碎片激起的共鳴與嚮往。

  只有無盡的凝重與忌憚。

  一種審視致命對手的目光,冷得像剛從冰窖中取出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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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顆心臟絕對不是善類。

  甚至比他在鏡界迴廊中面對的那九尊與自己戰力完全相同的完美鏡像還要更加恐怖。

  鏡像雖然強大,但它們是在明處,用的也是他自己的招數。

  這顆心臟比灰色火海中那億萬殺不死的火焰巨獸還要更加危險,巨獸雖然殺不完,但它們不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主動把命交出去。

  因為那些敵人的攻擊方式都是從外部來的。

  鏡像用他的招式打他,巨獸用絕對的數量圍剿他。

  所有的攻擊都是可見的,都是可以防禦的,都是可以用力量去對抗的。

  你可以躲,可以擋,可以硬扛,可以用更強的力量將它們碾回去。

  而這顆心臟的攻擊方式是無形的,是從內部瓦解的。

  它不跟你正面交鋒,不給你任何可以反擊的目標。

  它只是在你耳邊輕聲細語,只是在你腳下鋪上一條看似通往天堂的階梯,只是在你最疲憊的時候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它讓你自己心甘情願地走向它,讓你自己親手將自己的靈魂交出去。

  它比他之前遇到過的任何一個敵人都更擅長找到獵物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肉身的破綻,不是神通的缺陷,而是道心的裂縫。

  它不是在跟他戰鬥,它是在跟他做交易。而任何需要用靈魂去做的交易,最終的贏家從來都不是交易者。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楚浩緩緩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比平時說話時還要低沉幾分。

  但就是這不大的聲音,卻帶著一股讓這片無比璀璨的浩瀚虛空都在這一刻降下了幾分溫度的冰冷。

  這股冰冷不是靈力的寒氣,不是法則的霜凍,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在虛空中瀰漫時帶來的心理上的寒意。

  那是楚浩重新奪回意志控制權之後釋放出的第一道威壓。

  不是刻意去釋放的,而是他體內那股被欺騙、被愚弄、被當作獵物戲耍了整整九十九級石階的怒火,在理智的約束下被壓縮成了一種更加可怕,冷靜到極致的殺意。

  這股威壓與那顆心臟的誘惑之力截然不同。

  心臟的力量是溫柔的,是包裹的,是滲透的,是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被軟化。

  而他的威壓是鋒利的,是碾壓的,是毫不掩飾的,是直接用力量告訴對方……你的把戲已經被我看穿了,現在輪到我來問問題了。

  兩側那些還僵在半空中的神凰虛影在這股威壓的掃蕩下紛紛顫抖,它們收斂了雙翼,低垂了頭顱,像是一群做錯了事的孩子在被長輩訓斥。

  腳下的九十九級石階上那些還在流淌的金色神紋也放慢了速度,像是被這股殺意凍結了半分。

  頭頂那些原本還在隨著心臟的心跳明滅不定的星辰也在這一瞬間黯淡了幾分。

  它們像是在屏息,在等待這場對峙的結局。

  楚浩站在九十九級石階的頂端,站在那顆金色心臟的正前方,白衣被心臟跳動的金色漣漪吹得獵獵作響。

  他那雙混沌色的眼眸死死地鎖在心臟表面那隻展翅金凰之上。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被誘惑、被召喚、被推著往前走的人。

  他是那個掌握主動權的審問者。

  這顆心臟沒有回答他。

  它只是瘋狂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比前一次更加急促。

  這節奏已經不是之前那種蠱惑人心的、帶著溫柔韻律的律動,而是變成了一種近乎慌亂的、失去章法的狂跳。

  心臟表面那隻展翅金凰也收斂了雙翼,不再像之前那樣得意地遊走,而是蜷縮在心臟的一側,用它那雙閃爍著陰冷暗金光芒的眼睛警惕地注視著楚浩。

  它像是在用沉默掩飾某種被戳穿之後的慌亂,又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的威脅等級。

  它沒有回答楚浩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

  「來吧……來吧……不要再猶豫了……只要你與吾融合,你便能夠擁有整個世界的權柄……」

  它選擇了無視,選擇了迴避。

  但這一次這聲音與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它在九十九級石階上層層遞進的低語是溫柔的,是從容的,是居高臨下的。

  像一個君王在向臣子許諾封賞,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仿佛它給出的不是誘惑而是恩賜。

  可現在,那聲音變得無比急促,無比瘋狂,每一個音節都像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似的急不可耐地往外蹦。

  那些原本被精心編排過的,富有韻律與節奏感的句子此刻全都亂了章法,上一個字還沒說完下一個字便已脫口而出。

  它不再像是一個君王在許諾封賞,更像是一個賭徒在輸紅了眼之後將所有籌碼一股腦推到賭桌中央,聲嘶力竭地喊著「再來一把」。

  它沒有時間了。

  當這個人開始問「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時候,當他的眼神從迷離重新變得鋒利如刀的時候,當他的手從觸手可及的距離狠狠地收回去的時候,它就知道自己的偽裝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再也合不上的裂縫。

  現在是它最後的機會。

  它必須趁他的清醒還不夠徹底,趁他識海中那些被涅槃之火震散的金色光絲還沒有完全消散,趁他體內那股被生命能量反覆沖刷之後的舒適感還沒有完全褪去,用最強的一波攻勢將他重新拖回那片欲望的深淵。

  它已經沒有退路了。

  低語在楚浩識海中瘋狂地迴蕩,像是一萬個人同時在他耳邊嘶吼,每一個音節都在撞擊他識海的邊緣壁壘,試圖找到哪怕一處可以被撬開的裂縫。

  又像是一座被引爆的誘惑火山在他腦海中噴發,無窮無盡的金色岩漿從火山口傾瀉而下,試圖將他識海中的每一寸空間都重新填滿那種令人窒息的誘惑之力。

  但楚浩的識海安靜如常。

  混沌青蓮的蓮瓣已經完全張開,九片花瓣以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每一片都灑下柔和而浩瀚的混沌之光。

  那些瘋狂湧入的低語在觸及青蓮光芒的瞬間便被淨化成了虛無。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反彈,而是直接被歸零。

  就像一萬滴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響便已化作白霧消散於無形。

  這對他來說連一陣風都算不上。

  他的臉上沒有掙扎,沒有猶豫,沒有被那些瘋狂的低語哪怕撼動一絲一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