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沒有絕對完美的東西,任何事物都有缺陷,都有裂縫,都有可以被攻擊的弱點,這是大道運轉的基本法則,是萬物存在的底層邏輯。」
楚浩神情漠然,繼續說道。
「正是因為有不完美,萬物才有了進化的動力,正是因為存在殘缺,所以才有修補的必要,完美意味著靜止,意味著不再需要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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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片天地之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真正做到靜止不動,恆星會燃盡,星辰會偏移,連時間本身都會在漫長的尺度上產生褶皺。」
「而你的這份完美,從生命能量的注入到記憶碎片的展示,從血脈共鳴的引導到靈魂低語的滲透,一切都是那麼的恰到好處,沒有任何多餘,沒有任何不足,沒有任何破綻。」
「我在鏡界迴廊中面對那九尊完美鏡像時,它們也自稱完美,但它們的完美只是一比一的複製,只能複製我已有的東西,無法創造新的招式,那就是它們的缺陷。」
「而你不同,你能主動地、創造性地根據我的反應實時調整你的策略,同時還能保持這種完美,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楚浩微微偏了偏頭,混沌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隻金凰顫抖的身影,用一種審視一具屍體般的目光打量著那顆心臟。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真實的傳承,而是一個從一開始就為我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你在我踏上第一級石階時試探了我,那股生命能量雖然溫柔,但它在我的經脈中流轉的軌跡明顯是在探查我道體的強弱。」
「你在第二級到第十級石階上逐漸加重了試探的力度,測試了我對誘惑的抵抗力,確認了我體內真凰血脈的純度,估算了我道心防線的大致強度。」
「然後你根據這些試探的結果實時調整了後面每一級石階上記憶碎片的節奏與深度,每一段都精準地擊中了我內心最渴望的東西……力量、榮耀、歸屬。」
「你還記得吧,我在大概第三十級石階時看到了真凰在太古洪荒中與萬族爭霸的畫面,而那一級石階恰好是我開始對真凰九式後六式產生好奇的時候,這一切太精準了,精準得不像是遠古的遺留,沒有哪個傳承會如此殷勤地討好繼承者。」
楚浩緩緩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在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的同時指尖上無聲地燃起了一簇涅槃之火。
火焰呈現出純粹到極致的金紅之色,熾烈而霸道,剛一出現便將祭壇頂端那些還在流淌的金色神光壓得齊齊一黯。
火焰在指縫間跳躍,每一次跳動都將虛空灼出一個細小的漣漪,漣漪擴散之處那些殘存的誘惑之力如同遇到了天敵般紛紛後退。
他將那簇火焰往前送了送,離那顆心臟更近了幾分。心臟表面那隻金凰在火焰靠近時猛地往後縮了一大截,整個身體幾乎要嵌進心臟的紋路之中。
它怕這團火焰。
不是普通的怕,而是那種被天敵盯上時的本能畏懼。
「第二……」
楚浩的眼中閃過一抹充滿了無盡霸道與瘋狂的冰冷寒光。
寒光與指尖上涅槃之火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他整張面孔都映得忽明忽暗。
「你的火焰太溫和了,真正的真凰之火,是熾烈的,是霸道的,是足以焚盡萬物的無上神焰,涅槃重生的前提是浴火焚身,你得先把自己燒成灰燼,然後才能從灰燼中重生。」
「真凰九式前三式的核心奧義都在告訴我同一個道理,涅槃印是將力量壓縮到奇點然後引爆,羽化斬是將自己的意志剝離出去化作獨立的羽刃,寂滅掌是純粹的毀滅與歸零,這三式沒有一式是溫柔的,每一式都帶著剛烈,帶著決絕,帶著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霸道。」
「可你的火焰從頭到尾只有溫柔,只有舒適,只有讓我放鬆的東西,沒有任何真正屬於真凰的剛烈與決絕,就像溫水煮青蛙。」
「這不是涅槃之火,這是溫柔劇毒,你根本就不是想要我繼承什麼,你是想要我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意志交給你,把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你,把一切都交給你。」
說著,楚浩緩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目光在那隻金凰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
笑聲很短,短到像是在嗤笑一件自己早就看穿卻一直沒戳破的蠢事。
「第三……你的記憶太刻意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更加深刻的不屑。
不屑中甚至帶著幾分失望,那種失望不是對敵人的失望,而是對自己。
他居然花了整整九十九級石階才發現這些漏洞,這才是讓他覺得有點丟臉的地方。
「遠古真凰是何等的存在?從混沌中誕生,在太古洪荒中殺出一條血路,萬族臣服,最終超脫輪迴,它是站在所有生靈最頂端的存在,它的記憶,它的經歷,它所有的榮耀與痛苦,豈是你這種小小的伎倆能夠模仿的?」
「你的那些所謂的真凰記憶,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其中有許多細節都是自相矛盾的,混沌初開時它誕生於第一縷火光,可你給我的畫面里連混沌的顏色都搞錯了,我在灰色火海中穿行過真正的混沌邊緣地帶,真正的混沌不是黑色的,它根本就沒有顏色這個概念。」
「而你給我的畫面里,混沌是一片濃霧般的灰黑色,那是凡人臆想中的混沌,不是真實的樣子,還有它征戰的年代裡那些所謂『萬族』的法則特徵,太古冰龍的寒冰法則,星空巨獸的吞噬法則,混沌巨人的力量法則……它們根本不屬於同一個紀元,彼此之間至少相隔了數千萬年。」
「你大概是從不同闖入者的記憶中偷學了一些關於太古時代的皮毛知識,然後拼湊出來的這些東西吧?各取一部分,縫縫補補,自以為天衣無縫,但在真正見過真凰道韻的人面前,這叫漏洞百出,可笑至極。」
楚浩每說一個字,那隻金凰便縮小一分。
它的羽翼已經從最初的展翅高飛變成了緊緊貼在身體兩側,它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心臟表面的金色紋路中那些原本流轉不息的神光開始出現了極細微的明滅不定,像是一盞快要耗盡燈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