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眾人的道心崩潰了。
那曾經是他們數百年苦修,數千次磨礪,無數個生死一線的瞬間,才淬鍊出的一顆堅如神金的道心。
可此刻,這顆道心碎得比最脆弱的琉璃還要徹底。、碎成一塊一塊,碎成一粒一粒,碎成連拼都拼不起來的齏粉。
道心一碎,修為便如同失去了支柱的樓閣,搖搖欲墜。
有人當場噴出一口心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有人直接癱軟在地,雙目無神地望著穹頂,嘴裡喃喃地念叨著什麼,卻誰也聽不清。
他們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坍塌了,全都被楚浩那一揮手拍得粉碎。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一直是他們碾壓別人,一直是他們決定別人的生死。
可今天他們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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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被碾壓的感覺是這樣的無能為力,無處可逃,無計可施,只能等死。
他們只感覺自己仿佛是一群早已被那無盡的黑暗所徹底吞噬了的可憐囚徒。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從頭頂壓下,從腳底漫上,直到連最後一絲光亮都被掐滅。
在黑暗之中,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不可戰勝的恐怖存在,就這麼一步一步地,朝著他們緩緩地走了過來。
那白衣身影的步伐,不疾不徐。
每一步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白色的衣袂在他身後輕輕飄蕩,纖塵不染。
在這片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修羅場中,他乾淨得格格不入。
而這種乾淨比任何血污都更加讓人不寒而慄。
腳步聲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是死神手中那把早已饑渴難耐的索命鐮刀,在他們的神魂之上狠狠地划過一般。
呲啦……
那是鐮刀拖過靈魂表面的聲音。
每響一下,他們的身體就一顫。
每走一步,他們的心臟就漏跳一拍。
腳步聲越來越近,鐮刀划過靈魂的頻率越來越快。
他們的身體都仿佛是要被那無盡的恐懼給徹底撕裂了。
從頭頂裂到腳底,從肉身裂到神魂,裂成兩半,裂成碎片,裂成再也拼不回去的虛無。
這時,玄冰神宮太上長老冰無痕與霸體神門的護法神王石戰天,終於從無盡的渾噩之中回過了神來。
他們的臉上早已沒有半分血色。
冰無痕那張原本如同千年玄冰般冷峻威嚴的面孔,此刻慘白得如同一張被抽乾了水分的宣紙,皺紋似乎在一瞬間多了幾百年。
他眉心的那道裂痕還在汩汩滲血,那是他強行催動本源留下的創傷。
石戰天那原本如同銅澆鐵鑄般堅毅的面孔,此刻灰敗得像是一塊被砸碎後又勉強拼起來的石頭,嘴角掛著未乾的血痕,右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骨骼的碎片在皮肉下咯吱作響。
他們的眼神之中,所有的沉穩、威嚴、城府,所有的喜怒不形於色的高人風範,全都變成了無盡的駭然與瘋狂。
那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知道退無可退、只能以命相搏時的瘋狂。
是困獸在籠子角落裡齜出最後一口獠牙的瘋狂。
他們知道,事到如今,逃跑早已沒有任何用處了。
那個白衣青年的速度他們不是沒見過,連石戰天的拳罡都能輕鬆躲過,連數百道神識鎖定都能無聲無息地繞到身後,他們就算把腿跑斷也跑不出這座神殿半步。逃,是死路一條。
他們也知道,求饒更是自取其辱。
嚴伯溫剛才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可結果呢?
換來的是一句「你算什麼東西」。
楚浩根本不需要盟友,根本不在乎他們的勢力,根本看不上他們能提供的任何籌碼。
求饒,只會讓自己死得更難看。
他們現在唯一能夠做的,便是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給賭上。
賭上所有的修為,賭上所有的本源,賭上這條活了千年的老命。
或許,還能有那麼一絲渺茫的生機。
哪怕那生機只有萬分之一,也比坐以待斃強。
霸體神門的人可以死,但必須死在揮拳的路上!
玄冰神宮的人可以亡,但必須亡在進攻的瞬間!
「諸位!事到如今,我等早已沒有退路了!」
冰無痕仰天長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悲壯與決絕的瘋狂咆哮。
這咆哮聲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威嚴,而是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沙啞。
那是他作為一個傳承萬古的聖地的太上長老,作為一個活了數千年的老輩強者,在這片天地間發出的一聲痛苦吶喊。
他的聲音在神殿中反覆迴蕩,撞擊著穹頂,撞擊著四壁,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與心臟。
「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被這個魔鬼給一個一個地虐殺致死,不如我等聯手拼命一搏,或許還能有那麼一絲渺茫的生機!」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還站著的人,開口道。
那些人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道心破碎,氣息萎靡,如同一具具行屍走肉。
他知道,這群烏合之眾已經廢了。
但他還是要喊,因為他需要哪怕多一個人出手,多一分力量,多一份贏的概率。
「我冰無痕願以玄冰神宮太上長老之名,獻祭我的玄冰道果來為諸位創造最後一擊的機會。」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冷靜,而是將死之人在做出最後的決斷之後,放下了一切執念與牽掛的釋然。
他知道獻祭道果意味著什麼。
道果是涅槃境修士畢生修為的結晶,是道的具現,是靈魂的錨點。
一旦獻祭,無論這一戰結果如何,他都再無活下去的可能。
但,那又如何?
與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死。
轟!
冰無痕剛說完,一股恐怖威壓突然毫無保留的在他身上轟然爆發。
這威壓不再冰冷,不再威嚴,而是帶著一種燃燒一切、不顧一切的決絕。
他的衣袍被狂暴的寒氣炸得獵獵作響,一頭白髮在寒風中狂亂飛舞。
他周身繚繞了數千年的玄冰寒氣,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將方圓千丈的空間都凍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冰晶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