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伯溫受到了莫大的反噬,神情無比的痛苦。
他慘叫了一聲,臉色蒼白。
不僅他,其他人也是受到了同樣的反噬。
冰無痕的玄冰絕域被摧毀,反噬的寒氣將他自己凍成了一尊半透明的冰雕,冰雕之中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護體真元在瘋狂地抵禦著自家寒氣的侵蝕。
石戰天轟出的拳罡被抹除,反噬之力將他那隻右臂的骨骼震得寸寸碎裂,一條胳膊軟塌塌地垂在身側,鮮血從崩裂的皮肉中汩汩湧出。
噗噗噗!
各方強者們全都噴出了一大口殷紅而又刺目的滾燙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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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噴得又高又遠,濺落在神金地面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數百人同時吐血,這場面真是無比的慘烈,將半邊神殿的地面都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鮮血在神金地面上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血溪,沿著地面的裂縫緩緩流淌。
他們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半分血色,一張張面孔慘白得如同從墳墓中剛剛挖出來的屍體,眼眶深陷,嘴唇發紫,連皮膚都失去了活人應有的光澤。
他們的氣息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萎靡與虛弱,原本旺盛如狼煙的氣血之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會道基崩潰、肉身解體一般。
他們的丹田在翻湧,經脈在寸寸崩裂,本源之力在反噬的衝擊下劇烈震盪,連維持最基本的護體真元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有些修為稍弱的,甚至已經連站都站不住了,雙腿一軟便癱倒在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
他們一臉駭然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不可戰勝,如同天道般不可違逆的恐怖存在。
那個白衣青年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白衣如雪,纖塵不染,甚至連髮絲都沒有亂一根。
他的右手已經收了回去,重新負在身後,姿態悠閒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的神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漠,仿佛揮手抹掉數百人的最強合擊對他來說,真的就跟拂去衣角的一粒灰塵一樣微不足道。
他們的眼神之中,所有的貪婪、瘋狂、戰意、殺機,全都在這一刻被轟成了碎片。
只剩下了無盡的駭然,與無盡的絕望。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修士,甚至不是一個所謂的絕世天驕。
他們面對的,是一尊不可仰望的神明。
而他們之前的所作所為,在神明的眼中,不過是螻蟻的張牙舞爪罷了。
神明不會憤怒,不會記恨,甚至不會在意。
他只是在需要的時候,輕輕揮了揮手。
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此時,所有人的臉上猙獰而又瘋狂的笑容,早已徹底凝固了。
不是慢慢消退,不是逐漸收斂。
而是在同一個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從他們的面孔上狠狠撕了下來。
那些咧到一半的嘴角,那些瞪到極限的眼眶,那些因為即將復仇成功而扭曲得近乎變形的五官,全都在這一刻僵住了。像是被潑了滿臉的液氮,然後又被一錘子砸碎。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駭然與崩潰。
這駭然不是看到強者的敬畏,不是遇到天敵的恐懼,而是道心動搖,信念受損。
他們的身體在瘋狂地的顫抖,從腳底躥上膝蓋,從膝蓋躥上腰腹,從腰腹躥上肩膀,直到連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幾百人同時顫抖,衣袍摩擦的沙沙聲匯成一片令人牙酸的細碎聲響。
有人試圖握緊拳頭止住顫抖,卻發現十根手指軟得像煮熟的麵條,連攥緊都做不到。
他們的靈魂在瘋狂地哀嚎,無聲無息,卻在每個人的識海中如同萬鬼齊哭。
修煉了成百上千年,經歷了無數生死磨礪才走到今天,他們以為自己早已將道心淬鍊得堅如磐石。
可此刻,當楚浩那一揮手抹掉數百道攻擊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回放時,他們的道心就像是被塞進了磨盤的豆子,被一寸一寸地碾成了粉末。
他們只感覺自己仿佛是一群早已被那九幽地獄最深處的無上死神給盯上了的可憐螻蟻。
死神就站在他們面前,白衣如雪,面容清俊,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但是死神手中那柄無形的鐮刀,已經架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脖頸上。
刀刃貼著皮膚,冰涼刺骨,隨時都會輕輕一拉。
但他們連躲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螻蟻躲不掉死神。這不是戰鬥,這是收割。
死神收割生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憤怒,只需要一個念頭。
甚至,連念頭都不需要,只是順手。
在這股恐怖威壓面前,他們甚至連一絲的反抗意志都生不起來。
就像一朵火苗剛點燃就被巨浪吞沒,連一縷煙都冒不出來。
他們修了一輩子的道,煉了一輩子的神通,攢了一輩子的底牌,此刻卻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心中被無盡的貪婪所徹底點燃了的瘋狂之火,那種為了奪寶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熾烈欲望,在這如同神明般不可戰勝的絕對力量面前,終於被澆滅了。
火苗熄滅的時候,他們甚至能聽到嗤的一聲。
不是火焰被水澆滅的聲音,而是心臟被捏碎的聲音。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幻想的自欺欺人,全都在那一揮手的畫面面前化作了飛灰。
連一絲的火星都不剩了。
貪婪之火曾經燒得多麼旺盛,此刻就滅得多麼徹底。
連灰燼都被恐懼的冰水浸透了,連餘溫都被絕望的寒風帶走了。
他們的胸腔中空蕩蕩的,什麼也不剩。
沒有貪婪,沒有戰意,沒有憤怒,甚至連恐懼都在過了一個臨界點之後變成了一種麻木。
這麻木比恐懼更可怕。
恐懼至少說明你還覺得自己活著,而麻木,是連活著都放棄了。
「魔鬼……他是魔鬼!」
一聲充滿了無盡恐懼與絕望的悽厲悲鳴,驟然從人潮之中轟然炸響。
這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吼。
「我們……究竟是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又一聲慘叫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那是一個散修,一個在涅槃境混了上千年的老油條。
他曾經自詡見多識廣,曾經吹噓自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此刻,他雙手抱頭,十指插進頭髮里,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個被嚇壞了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卻完全沒有去擦的意思。
因為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經被恐懼吞沒了,再也分不出哪怕一絲精力去顧及所謂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