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漿浸透了燙金飛鷹的一角，沈墨琛趴在冰冷的水窪旁，手指抽搐著摳進石縫。
車窗沒有多停一秒，那輛漆黑的加長林肯噴出一股灰白尾氣，排氣管甩出的濁水直接潑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沈墨琛趴在地上，手掌被碎石子硌出幾道血印，他死死咬著牙關，終究沒忍住誘惑，伸手抓起了那張沉甸甸的金屬卡片，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般塞進懷裡。
……
數日後，南城國際會展中心。
臨江的高層休息室里，落地窗隔絕了外頭鼎沸的喧囂。
裴恪站在鹿溪身後，修長的手指繞過她的脖頸，替她仔細理順西裝翻領下的絲質領帶。
男人的體溫順著指腹隔著衣料傳遞過來，貼得太近，溫熱的呼吸拂過鹿溪耳後嬌嫩的肌膚，帶起一串細密的戰慄。
鹿溪身形微僵，抬手想要推開他的手背：「領帶我自己會系。」
裴恪沒有鬆手，反倒借著動作往前傾了半寸，胸膛直接貼上她的脊背，嚴絲合縫地將她攏在自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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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著頭，下巴蹭過她發頂，低沉的嗓音像砂紙磨過心尖：「別亂動，今天的發布會美維康布了重兵，你代表的是國家藥研所，儀容不能出半點差錯。」
男人的大掌順勢往下移，自然地搭在她纖細的後腰上，稍稍施力，把人往懷裡攬緊了些。
鹿溪呼吸微亂，透過明淨的玻璃窗，能清楚看到倒映出的兩道身影。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色手工西裝，五官英挺冷峻，眉宇間全是掩飾不住的占有欲；而她靠在他懷裡，耳根泛著淡淡的粉意。
這幾天裴恪幾乎寸步不離，無論她在實驗室熬到多晚，走出氣密門總能看到他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永遠備著溫熱的參茶和合身的厚毯。
那種被全然護在羽翼下的踏實感，是她前五年在沈家那個冷窟窿里從未體會過的。
「周浩今天敢公然站台，手裡肯定拿到了美維康給的定心丸。」
鹿溪按捺住胸腔里失控的節律，偏頭對上男人的視線，「聽說美維康這次給周浩投了三千萬美金的技術孵化基金，連國際醫藥聯合會的幾個評委都買通了。」
裴恪垂眸看著她水潤的眼眸，長指抬起，極輕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
「買通幾個洋買辦算什麼本事。」
裴恪嘴角勾起淺淡的弧度，目光專注地落在她飽滿的唇瓣上，聲音低得發啞：「會場四周的信號干擾車是我安排的，安保部換了我的人。你儘管放手去砸他的台子，出了事，我給你兜底。」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掌控全局的狂傲。
鹿溪胸口微熱，抬手抓住他在自己腰間不安分的手背，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按了一下：「用不著你兜底，跳樑小丑而已，他手裡那點東西，七年前就被我母親淘汰了。」
裴恪反手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掌，十指緊扣，大掌用力收緊，把她的指節捏得發燙。
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唇角，聲音低啞蠱惑：「等展會結束，跟我回老宅吃飯，嗯？」
溫熱的氣息鑽進耳廓，鹿溪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頸側。
她飛快地抽回手，借著整理西裝下擺的動作退開半步，清了清嗓子掩飾心慌：「等打贏這場仗再說。」
裴恪看著她逃避的模樣，眼底翻滾著濃濃的寵溺，低笑一聲，沒再繼續逼她。
……
樓下，三號多功能國際學術報告廳。
南城生物醫藥國際交流展的分論壇在此召開，現場擠滿了來自全球各地的醫藥專家、行業巨頭以及數十家主流財經媒體。
閃光燈此起彼伏，快門聲連成一片。
大廳前方的巨幅液晶屏上，用加粗的燙金字體滾動播放著主推項目——【康生一號：人類罕見病治療領域的世紀突破】。
主席台上，歸國學者周浩穿著一套光鮮亮麗的白色西裝，頭髮抹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端著一副海歸精英的倨傲做派。
他手裡捏著雷射翻頁筆，神色飛揚地指著大屏幕上的分子結構圖，唾沫星子橫飛：
「各位同仁，媒體朋友們！由美維康集團傾力資助、我個人團隊歷時三年攻關的『康生一號』，已經徹底打破了罕見病基因靶向的技術壁壘！」
台下一片譁然，不少外媒記者紛紛架起長焦鏡頭瘋狂按動快門。
周浩享受著全場矚目的快感，整個人越發飄飄然。
他仰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環視全場，語氣里滿是不屑與輕慢：「眾所周知，華國本土的生物醫藥科研起步晚、底子薄，某些老牌藥企比如鹿氏集團，霸占著龐大的市場份額，卻常年不思進取，連最基礎的多肽鏈提純都做不明白，搞出來的中藥合劑更是形同巫術。」
說到這裡，周浩輕蔑地笑了一聲，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國內同行：「如果指望某些故步自封的本土企業去攻克世界性罕見病，患者恐怕得等到下個世紀！只有依靠海外頂尖實驗室的尖端技術，依靠我們美維康這樣有格局的國際大財團，才能真正救人於水火！」
這番赤裸裸的崇洋媚外與拉踩，引得在場的幾位老教授面色鐵青。
幾個本土醫藥公司的代表拳頭抵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卻又無從反駁。
因為大屏幕上投射出來的臨床模擬數據確實驚人，有效結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四，在國際公開發表的數據里堪稱頂尖。
周浩看著台下敢怒不敢言的本土學者，眼底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他換了下一頁幻燈片，神情狂傲到了極點：「現在，請看我們最核心的技術機密——第14組共價鍵催化反應式！正是這項劃時代的創舉，讓我們徹底鎖定了靶向細胞！」
屏幕上跳出一長串繁雜奧澀的有機化學反應方程式，密密麻麻的分子式看得台下許多外行記者眼花繚亂。
周浩挺起胸膛，雙手撐在演講台兩側，像一個巡視領地的君王：「這項專利已經申請了全球保護，可以說，未來三十年內，在罕見病靶向藥領域，沒有人能超越我們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