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恪垂眼看著她,瞳仁里映著她小巧的倒影,沒有往日商場上那種駭人的威壓,只剩下一片毫無遮掩的偏執與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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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裴恪低聲問,指腹順勢在她耳垂上揉捏了一下。
「笑話,我拿回自己家的東西,有什麼可緊張的。」
鹿溪偏頭避開他的觸碰,拍掉他的手,嘴硬道:「倒是你,身上的傷口縫了七針,不好好在醫院躺著,非要跟來幹什麼。」
「怕你手軟,下不去死手。」
裴恪收回手,卻順勢扣住她的五指,與她十指緊扣,掌心相貼處熱得發燙。
「那些老傢伙在鹿家吸了十幾年的血,嘴臉比街邊的野狗還難看,你拿刀子割他們的肉,他們會狗急跳牆。」
男人的拇指在她虎口處用了點力道碾壓,語氣里全是護短的霸道:「我在門外站著,誰敢朝你吠一聲,我讓人當場卸了他的下巴。」
鹿溪指尖微蜷,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掌。
在沈家那暗無天日的五年裡,她習慣了單打獨鬥,習慣了被周素琴刻薄、被沈墨琛冤枉時咬碎牙往肚裡咽。
如今有人堂而皇之地擋在她身前,替她遮風擋雨,這種久違的支撐感,讓她原本緊繃的心弦微微鬆動。
「走吧,九點了。」
鹿溪抽回手,推開車門邁出長腿。
黑色尖頭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利落的聲響。
裴恪跟著推門下車,隨手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擺,大步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形像一座移不動的鐵塔,替她隔絕了地庫里穿堂而過的冷風。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專屬高管電梯。
數字在液晶屏上飛速跳動,直達頂層六十八樓。
叮的一聲脆響,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頂層多功能會議室門外,早有兩名何亮安排的黑衣保鏢肅立候著,見兩人過來,立刻恭敬地替鹿溪推開厚重的胡桃木雙開大門。
門軸轉動的輕響驚動了裡面的人。
寬敞的環形會議桌旁,坐著十幾個面色陰沉的中年男人,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空氣里飄散著嗆人的尼古丁氣味。
坐在左側首位的是鹿振東當年的結拜兄弟、也是二房最得力的爪牙王董事。
王董事正拿著手機焦急地聽著那頭的匯報,臉色青白交加,額頭上全是虛汗。
聽到開門動靜,王董事掐斷電話,抬眼看到鹿溪神情自若地走進來,眼皮狠狠跳了兩下,隨即抄起桌上的紫砂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滾燙的茶水濺在會議桌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鹿溪,你還真敢來!」
王董事仗著自己持有鹿氏集團百分之五的乾股,又是元老級別的董事,扯著嗓門倚老賣老:「你二伯現在腦溢血還在重症監護室搶救,生死未卜!知霄也平白無故被關進了局子裡,你們大房這手足相殘的手段,未免太狠毒了點!」
其餘幾個原本跟著二房分紅的遺留董事,也跟著拍桌子起鬨。
「就是!你一個五年沒碰過生意的家庭主婦,懂什麼企業運營?鹿氏這幾百億的盤子,交到你手裡,明天股票就得跌停!」
「別以為拿了張破遺囑就能在董事會作威作福!我們這幫老骨頭打江山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今天要是鹿董不出席,或者不交由我們選出的代理委員會管帳,我們幾個立刻撤資!手底下的研發部和銷售線全員罷工!我看你拿什麼跟股民交代!」
會議室里叫囂聲此起彼伏,幾個人唾沫橫飛,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飾的貪婪與試探。
他們以為鹿溪還是那個被沈家掃地出門、無依無靠的軟柿子,只要聯合起來施壓,就能逼她在股權分紅上退步。
鹿溪站在會議桌的正前方,雙手撐在桌沿上,神情淡漠地看著這群跳腳的跳樑小丑。
裴恪則在會議室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單腿疊起,手肘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當在看一出廉價的猴戲。
等吵鬧聲稍微低下去一些,鹿溪才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
會議室里詭異地靜了片刻。
鹿溪沒有理會王董事噴火的目光,側頭對守在門邊的法務總監招了下手:「何律師,把東西發給各位叔伯長輩過目。」
何亮快步走上前,將懷裡抱著的幾疊厚重的黑色文件夾,重重砸在會議桌正中央。
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猛跳。
「各位叔伯口口聲聲說替鹿氏打江山,那不如先看看這些年,你們在江山里挖了多大的坑。」
鹿溪拉開首位的高背真皮老闆椅,施施然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氣場全開。
她隨手翻開最上面一份文件,美眸如刀鋒般掃過臉色變幻莫測的王董事。
「王海生,過去三年裡,經你簽字批准、從集團帳戶流向『宏遠貿易』的無息借款,總計八千四百三十萬。」
鹿溪手指在財務報表上一敲,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這個宏遠貿易,法人是你親小舅子,公司實際註冊地在開曼群島,連個固定的辦公地址都沒有。八千四百萬的公款打過去,轉手就進了你名下在瑞士的私人信託帳戶,這筆帳,你想怎麼平?」
被點名的王董事渾身一抖,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你……你胡說八道!那是集團的海外供應鏈預付款!」
「預付款?」
鹿溪譏誚地彎了彎唇角,隨手抽出第二份蓋著紅色公章的司法審計單據,甩在對面的劉董事臉上。
紙頁抽打在臉上,發出啪的清響。
「劉董事,需要我把南城藥監局的處罰決定書念一遍嗎?」
鹿溪靠在椅背上,聲音清晰地響徹全場:「五個月前,鹿氏集團核心抗生素的三項獨家專利,被你以兩百萬的白菜價,轉讓給了鹿振東私下控股的皮包公司。」
「緊接著,這家皮包公司再把專利以一點二億的授權費,轉租給沈墨琛的辰生醫藥。」
鹿溪眼底一片清明,字字誅心:「低價轉讓核心專利、蓄意操縱陰陽合同、偷逃巨額企業所得稅。你們真當集團的法務和經偵支隊全是睜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