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過頭,溫熱的嘴唇擦過鹿溪敏感的耳垂,落下一記極輕卻極重的吻。
「明天董事會,我陪你去。」
男人的聲音貼著她的皮膚鑽進耳道,沉穩得像座移不動的山,「鹿家欠你的,沈家欠你的,明天開始,一筆一筆連本帶利收回來。」
鹿溪閉了閉眼,雙手終於回抱住他寬厚的背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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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大樓。
沈墨琛是一路踩著油門沖回來的,車前保險槓撞裂了掛在車頭,他也顧不上管。
電梯門打開,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撲來。
沈墨琛渾身泥水,衣服破破爛爛,腳上只剩下一隻鞋,踩在乾淨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暗黃的泥印。
周圍的醫生護士看到他,全都避之不及地貼著牆根走,昔日那些見了他點頭哈腰的主治醫師,此刻眼裡全是鄙夷和嘲諷。
「喲,這不是沈大院長嗎?」
護士站的值班護士長連頭都沒抬,直接將兩張催繳通知單拍在檯面上。
「你母親在VIP重症監護室欠費四十八萬,神經內科的特護用藥已經被停了,再不交錢,今天下午就得轉去普通走廊加床。」
沈墨琛腳步頓在原地,臉上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我是這家醫院的創辦人!你們的院長!」他抓著台面,沙啞地低吼。
「前院長。」
護士長冷笑一聲,抽出原子筆在單子上畫了個叉,「衛生局和經偵的調查組半小時前剛走,辰生醫藥所有帳目全部封存,你的行醫執照已經被市局吊銷了。」
「沈墨琛,趕緊繳費吧,否則連護工都沒人給你找。」
沈墨琛眼前一陣發黑,踉蹌著後退兩步,撞開了走廊盡頭的病房門。
病房裡充斥著一股排泄物混合著餿飯的難聞惡臭。
病床上,周素琴歪躺在那裡。
腦幹大出血搶救過來後,老太太整個人瘦脫了相,右半邊身子徹底偏癱,乾癟的右手像雞爪一樣蜷縮在胸前。
她的嘴角嚴重歪斜,渾濁的涎水順著下巴滴在被單上,浸濕了一大片發黃的污漬。
聽到開門聲,周素琴眼珠子費力地轉向門口,看到沈墨琛的瞬間,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啊……嗚……啊啊!」
她想坐起來,左手拼命拍打床欄,可半邊身子根本不聽使喚,整個人像條離了水的死魚,在床上抽搐掙扎。
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對鹿溪百般挑剔刻薄的惡婆婆,如今連擦嘴的力氣都沒有,喉嚨里卡著痰,翻著白眼大口喘息。
「媽……」
沈墨琛雙腿一軟,跪在病床前,抓住周素琴冰涼乾枯的左手。
曾經不可一世的沈家,怎麼會在短短几天裡,落到這種田地?
周素琴死死抓著沈墨琛的衣袖,嘴唇顫抖,混雜著口水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溪……鹿……鹿溪……藥……拿藥……」
她怕死。
她知道只有鹿溪研發的V10特效藥能救神經壞死,她想要鹿溪來救命。
沈墨琛聽著那兩個字,心臟像被生鏽的鋸條反覆拉扯,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沒有藥了……」
沈墨琛把臉埋在床單里,嚎啕大哭,「媽,沒有藥了!阿溪不要我們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周素琴渾身一僵,眼底的光芒迅速熄滅下去,只剩下無邊的驚恐。
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沈墨琛顫抖著摸出手機,按下了免提鍵。
聽筒里傳來市第一看守所辦案人員冷冰冰的聲音:
「沈墨琛是嗎?通知你一聲,犯罪嫌疑人何婉晴出事了。」
沈墨琛猛地抬起頭,握著聽筒的手指關節發白:「她怎麼了?」
「何婉晴在得知沈氏集團資產被查封、你向警方遞交投毒新證據後,情緒崩潰。」
辦案民警公事公辦地通報:
「半小時前,她在看守所洗手間內自殘失控,滑倒撞擊腹部導致大出血,腹中六個月的胎兒已經死胎引產。」
「另外通知你,根據鹿溪女士提交的原始實驗記錄,何婉晴涉嫌長期蓄意虐待幼童、投放危險物質、竊取國家級科研機密商業間諜罪,市檢察院已於十分鐘前正式下達特級批捕令。」
「她下半輩子,就在重刑犯監獄裡把牢底坐穿吧。」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只剩下一片忙音在空蕩死寂的病房裡迴蕩。
流產了。
那個他當成寶一樣護著的女人,親手殺了他的骨肉,還成了身負重罪的階下囚。
他用五年的時間,寵了一隻吃人的惡鬼,毀了真正愛他的妻子,害了自己的兒子,斷了沈家所有的生路。
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兩名穿著藍色制服的護工面無表情地走進來,直接拔掉了周素琴床頭的輸液管。
「欠費停藥,挪床了,趕緊讓開!」
護工粗魯地拉扯著病床的輪子,將歪斜癱瘓、口水橫流的周素琴往陰暗潮濕的普通走廊推去。
周素琴驚恐地尖叫著,在推車上無助地踢蹬。
沈墨琛癱坐在滿是泥水的水泥地上,手裡攥著厚厚一沓泛黃的催繳通知單。
走廊白熾燈打在他慘白的臉上,晃得他睜不開眼。
曾經受全城敬仰、前途無量的醫學天才沈院長,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在絕望與冰冷的深淵裡,徹底萬劫不復。
晨光穿透厚重的防彈車窗,落在加長越野車的真皮后座上。
車子平穩停進鹿氏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一層專用停車位,發動機熄火後,車廂里陷入一片靜謐。
鹿溪低頭扣緊袖口處的黑曜石紐扣。
昨晚沒怎麼睡好,眼下泛著淺淡的青色,身上一套剪裁凌厲的黑色高定西裝,襯得腰身格外收束,內搭的白襯衫領口系得嚴實,長發用一枚銀簪挽在腦後,利落乾淨。
身側的男人忽然伸手,骨節分明的大掌覆住她正在扣袖扣的左手手背。
裴恪換了一件鐵灰色的挺括襯衫,外搭墨黑毛呢大衣,肩寬腿長地陷在真皮座椅里,臉色比昨夜好了許多,只是唇色依然偏淡。
他掌心帶著溫熱的乾燥觸感,食指指腹在鹿溪手背的骨節上輕蹭了兩下。
「領子歪了。」
裴恪嗓音低啞,身子微傾靠過來,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西裝翻領向上滑,停在她的襯衫領口處。
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過半尺。
男人身上那股雪松混合著淡淡消毒水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鹿溪下意識往後仰了半寸,後腦勺卻直接貼上了柔軟的真皮頭枕。
「別動。」
裴恪收攏指尖,力道沉穩地將她翻折的襯衫領角撫平,長指不可避免地蹭過她頸側薄薄的皮膚。
鹿溪覺得那塊皮膚像被火炭滾過,熱度順著脖頸一路往耳根躥,她抬起眼,迎上男人專注得過分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