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琛膝行向前,瘋魔般伸出滿是泥濘的手,想要去抓鹿溪那潔淨的風衣下擺。
「只要你肯回來……阿溪,求你可憐可憐我,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鹿溪站在台階上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泥水裡的男人。
裴恪眼底冷意畢現,長腿微動,直接擋在鹿溪身前,鋥亮的軍靴靴尖毫不客氣地踏在沈墨琛伸出的手掌旁,濺起的泥點直接崩在沈墨琛臉上。
沈墨琛動作僵住,抬眼對上裴恪森寒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雨傘下,鹿溪輕輕抬手,按住了裴恪的手臂,示意他稍安。
她從裴恪身後走出半步,垂眸看著泥坑裡痛哭流涕的沈墨琛,臉上沒有絲毫大仇得報的痛快,只有一片徹底封凍的漠然。
「沈墨琛。」
鹿溪開口,聲音平靜得穿透了轟鳴的雷雨聲。
「當年那一夜,我解釋過整整七十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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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琛身形猛地一震,指甲摳進水泥地縫裡,鮮血滲了出來。
「剛結婚那半年,每一次我試圖拿出證據,你都說我在狡辯,說我心機深沉。」
鹿溪看著他,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後來我不說了,因為我知道,你不是查不出真相,你只是不在乎。」
「你需要一個能襯托你高尚道德的受害者形象,你需要何婉晴的順從與奉承,所以你寧願相信是自己的妻子下賤爬床。」
鹿溪輕輕扯了扯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沈墨琛,遲來的深情,比地溝里的髒水還噁心。」
「拿著你的證據,去第一看守所跟何婉晴對質吧,你們兩個,才該鎖死在同一口棺材裡。」
沈墨琛整個人癱倒在泥水裡,雙眼失神,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沈墨琛趴在泥窪里,十指摳進粗糙的水泥碎石里,指甲縫裡全是污血。
他喘著粗氣,仍舊不死心地抬起那隻髒污的手,想去碰鹿溪踩在台階邊緣的皮鞋。
裴恪長腿橫移,黑色軍靴直接踏在那隻伸出來的手背上。
靴底硬膠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向下碾動。
沉悶的骨節擠壓聲在水窪里炸開。
沈墨琛仰起脖子,慘嚎扯破了雨幕,額角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滿臉泥漿混著冷汗淌進嘴裡。
「沈墨琛,憑你也配碰她?」
裴恪居高臨下踩著他的指骨,眉眼間全是漠視,語氣平得像在清理路邊的破爛。
沈墨琛疼得身子弓成蝦米,卻咬著牙不肯縮手,兩隻充血的眼珠直勾勾盯向鹿溪。
「阿溪……阿溪你看看我!」
他喉嚨里往外嗆著血沫子,雨水順著睫毛砸下來,視線模糊一片。
「念在五年夫妻的情分上,念在星遙的份上……你不能不管我,別放棄我啊阿溪!」
鹿溪垂下眼帘,居高臨下看著泥水裡抽搐的人。
那張曾經自詡清高、不可一世的臉,如今糊滿了腥臭的泥巴,連一條喪家犬都不如。
「情分?」
鹿溪唇角勾出一抹譏誚,眼裡沒有怒氣,只有冷到骨子裡的漠然。
「周素琴拿滾燙的藥湯潑我手上的時候,你在哪?」
「何婉晴換了實驗室報告、逼我給假數據的時候,你又在哪?」
沈墨琛身子猛地一抽,嘴唇動了動,吐不出一個整字。
「至於星遙。」
鹿溪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停在距離他鼻尖不到半寸的泥水旁。
「何婉晴給他餵抗生素誘發哮喘,在暗室里拿針扎他大腿內側,拿他當爭寵的槍使,你這個當父親的,除了逼我向那個兇手道歉,你管過他死活嗎?」
「阿溪,我……我以前不知道,我是被她騙了啊!」沈墨琛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搖頭。
「你不是被騙,你是不在乎。」
鹿溪的聲音不高,在嘈雜的雷雨天裡卻字字敲在沈墨琛的天靈蓋上。
「你自負,虛偽,需要別人捧著你的清高,踩著我的尊嚴來顯擺你的大度。」
「從你縱容何婉晴踐踏我醫者底線的那一秒開始,你在我這裡,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她收回視線,轉過身,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
「滾出我的視線,沈墨琛,你真讓我犯噁心。」
裴恪移開靴底,嫌棄地在台階邊緣蹭掉鞋側的泥點,伸手替鹿溪拉開車門。
鹿溪坐進車後排,黑色的防爆車門重重合攏,把沈墨琛撕心裂肺的嚎哭徹底隔絕在外。
加長越野車轟鳴著倒車調頭,輪胎在泥水裡狠狠空轉半圈,掀起半人高的泥漿,劈頭蓋臉砸在沈墨琛的頭臉和胸口上。
沈墨琛撲倒在泥漿里,被嗆得劇烈咳嗽,只能眼睜睜看著車尾燈刺破雨幕,疾馳而去。
車廂內部隔音極好,車門一關,狂風驟雨便退到了另一個世界。
暖風口呼呼吹著熱氣,將鹿溪身上那層薄薄的濕意烘乾。
鹿溪靠在真皮靠背上,還沒來得及閉眼歇口氣,手腕就被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握住。
裴恪稍一用力,直接將她拉向自己。
鹿溪失去重心,半邊身子跌進男人寬闊結實的胸膛里。
「裴恪,你幹什麼?」
鹿溪下意識撐住他的肩頭,掌心底下是他緊繃的肌理,還有隔著衣料滲出來的血腥氣。
「剛才你和他說了九句話。」
裴恪垂眼睨著她,手掌順著她的腰線滑過去,掌心滾燙,不容拒絕地扣住她的腰肢往身前帶。
兩人的距離近得呼吸交錯。
「多嗎?」鹿溪仰頭迎上他的目光,試圖推開他,「你後背的傷還在滲血,別亂動。」
「嫌多。」
男人的聲音又啞又沉,低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鼻尖蹭過她細膩的皮肉。
他鼻腔里呼出的熱氣燙得鹿溪鎖骨發麻。
「阿溪,五年了,你對著他說的廢話夠多了。」
裴恪的大手扣住鹿溪的後腦勺,五指陷進她烏黑的髮絲間,語氣里全是占有。
「以後你的眼睛,只能看我。」
鹿溪心口跳漏了一拍,耳根不可抑制地泛出熱度。
她抬起手,原本想推開他的肩膀,指尖碰到他背後被血跡浸透的襯衫時,到底軟了力道,轉而輕輕搭在他的後背上。
「堂堂京城裴爺,心眼比針尖還小。」鹿溪低聲反駁,嘴上不饒人,身子卻沒有再往後縮。
裴恪低笑了一聲,胸口震得鹿溪手心發麻。
「在你身上,我從來就沒大度過。」